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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白说废话

[原创] 另一个城市的呼唤2---广州印象系列(不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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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6 05: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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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9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艾苠大哥 内容来自[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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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9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艾苠大哥 内容来自[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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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5 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但愿这些小生命能在这个小池里世代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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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5 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多么珍贵的小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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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水池的蛙声---广州印象系列(不断更新中)

雨后,我带着小外孙
kk
到小水池放纸船,听见了几声蛙鸣。蛙鸣如鼓,比较高亢清脆,显然是青蛙,不是蛤蟆那种低沉的破鼓声。蛙声从灌木草丛里传出,仿佛掀开湿漉漉的空气帷帐,显示出都市一角清新的轮廓。密集的高层建筑耸立四周,呵护着脚下这片绿化地。珠江在高楼的另一侧,看不见,却能感觉微微晨风携来的凉爽水气。小水池静卧在高楼中间,很不起眼,站在二十楼窗前俯瞰,也只见一蓬蓬青郁的树林。目光穿不过茂密的枝叶,小水池藏在枇杷树和桂花树下面。最初发现它,也算得是路转溪桥忽见。然而,没有欣喜,只有遗憾,小水池那时没有一滴水,就像一只干枯的眼睛,可怜地望着蓝天流云。
蛙鸣来自于远离自然的小池边,我感到奇怪。青蛙是从哪里来的呢?应该不是从珠江那边来的,几条车水人流的马路,对它们构成死亡封锁线。按小区的施工方法,它们也不可能是以前的荒洲遗民。这个小区和周围的无数小区几乎是同时开发,挖地三丈,预先留下与小区面积相等的空间做地下车库。除了蚊子,所有的生物都失去了安身之所。长达多年的动荡,这些小生命即使存活下来,也该逃之夭夭了。小区建好了,地面上又披上厚厚的水泥盔甲,没给长脚的生命留下立足之地。只有长根的植物,才能从远方乔迁而来。
就是这个小水池,也不是为任何生命准备的家园。
水池是人工的
圆规、三角尺设计出来,
缺乏
自然风味,却多了一层规范的约束。池子直径大约五六米,池子中间修建了许多弧型花台,把小小的水面隔成几个同心圆。花台上铺着鹅卵石和泥土,种满秀气的花草。
小水池
几年
没注水
,只能算个水泥干盆。直到这个春节,小区住户搬来了三分之一,池下的水阀才打开,灌进将近尺把深的自来水,给节日增添一种气氛。也算是回南天不收潮,加上开春连阴雨补充,小水池
很久
没有干过。所以,我才能在小外孙玩厌了各种新潮玩具之后,让他体验前电子时代的儿童生活,叠纸船放流梦想,来到这个小水池边。然而,早春鼙鼓般的蛙鸣,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
kk走到草丛里,寻找餐桌之外的青蛙。也有另外几个大人小孩寻声而来,在这物欲横流的城市里,
收获
一分野趣是比较困难的。清脆的蛙声也让大人癫狂,陪着小儿子,或者小孙女,在小小水渠旁、在人工种植的灌木丛里,扒开一片片树叶,探寻蛙声的来源。小水池边以往是没有人的,几把长椅一天到晚几乎空荡荡。在
9号楼下空场地上,有玩乐、健身的器材,如滑梯、蘑菇屋、秋千、单杆等,吸引了不少大人小孩。小水池这边偏僻,节假日游乐处人太多了,才分流几个人来,或在林间花丛
散步、或在长椅石阶
小憩。
有个荆门人告诉我,他家周围是一片稻田,在栽秧季节,如水的月光下蛙声一片。听见蛙鸣,睡觉也安稳。他有点失落地说,现在有什么?没有月亮了,也没有稻香了,只有钱。可我除了一日三餐,用得了多少钱?那天他带孙子找青蛙最带劲,也最先取得成效。在一棵枇杷树下,他孙子银铃般的笑声,感染了在场所有人。等大家围拢去看,青蛙早就蹦走了。他摇摇头说,灰不溜秋的,哪像我们那里的青蛙,青油油的,看上去就劲
十足。
我笑了,品种不同。
他摸着他孙子的光脑袋说,伢,
过几天
回老家看青蛙。
光脑袋头一扭,倔倔地说,爷爷,我看蛙蛙。
被电子玩具埋
童年的孩子,偶而接触到大自然,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两眼炯炯有神,还在望着青蛙逃走的方向。其他孩子也是一样,兴犹未尽继续寻找那个小精灵。
蛙声消歇了,人们并未散去,小水池边成了小区的又一个聚会场所。
有了一汪清水,有了几声蛙鸣,就有了人气。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坐在长椅上或者花台水泥上道不完家长里短。往往生面孔之间第一句话是:你是哪里人?第二句话是:在这里习惯吗?那天他问的第一句,我答荆州。我问的第二句,他答习不习惯也要过下去。天南海北的人们,还是把乡音看得最重,仿佛听见熟悉的乡音,离家乡就近了一步。人际关系的小圈子,我想就是这样形成的。
过了两天,还是下着蒙蒙雨。kk拿着一大叠纸船,拉着我的手来到小水池。池边围着一群人,都是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孩,朝水池里张望着。我迟疑了一会,发现荆门人也在其中,显得比较突兀。问他,他说让孙儿
认识
小蝌蚪。我走下台阶看去,那些妈妈一个个笑颜如花,给孩子指着水中的小逗号,
大惊小怪地喊:
这里----,那里----
kk
问我什么是蝌蚪?我说是青蛙的孩子。他也兴趣满满地蹲下来俯头看去,在鹅卵石和
沉船中间,一群群
小蝌蚪
活泼地游来游去,带给孩子们一片欢笑。
那些穿越车辆死亡线的幸运儿,或者说物种灭绝的幸存者,把生命的奇迹继续演绎下来了。荆门人站起来对我说,真顽强,在这不到两寸深的水中,它们也可以繁衍后代。
是呀,人不如动物。人在熟悉的环境才自在,环境变了,很痛苦,有时候感觉生不如死。我说。
真想回老家,可我走了孙子怎么办?唉----他叹息一声。
kk拉我的裤腿,我看去,原来有几对母子各显神通,用手捧、用玩具小瓢捉起小蝌蚪。kk也要用纸船装,我摇头说,小蝌蚪很娇嫩,捉起来就会死。荆门人笑着说,没事,小蝌蚪怎么都是死,一百只成活出一只青蛙就不错了。我听了释然而笑,生命都有延续种族的本能,强大者凭力,弱小者凭量。如果母体没有千千万万的卵,青蛙也该灭绝了。如果虎豹也这么繁衍,地球早在千万年前就失衡了。
小蝌蚪幸福地生活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变成青蛙,又不幸地遇上艳阳天。骄阳晒干了小水池浅浅的清水。不是重大节日,池下的水阀也不会打开,小水池又成了一只干枯的眼睛,可怜地望着蓝天流云。
我与荆门人在池边再遇,同时苦笑着瞟了水池一眼。在鹅卵石和废纸屑之间,还零零散散地留着淡淡的墨点。光脑袋昂着头问爷爷,小蝌蚪哪里去了?kk也嘟嘴说,爷爷,我们到珠江放船去。
我对荆门人说,去转转?
他摇摇头,说要准备行李回老家,但还是陪我走到面对珠江的门口。铁门东侧长着一片茂密的树草,很少有人经过,阴暗潮湿。或许是我们的脚步声重了,惊得草里的东西噗噗响动。走到门边回头一看,草还在摆动,涌出一片蛙声。这是数百只青蛙的合奏,震天动地。
他站在一棵紫荆树下不动了,好像与南国的草木融为一体。
我说了句: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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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31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迷魂阵---广州印象系列(不断更新中)

珠江靠近金沙洲的一段水道是封闭的,禁止各种船舶航航,据说当初船行犁起的浪头对土堤损害很大。后来市区堤防全部园林化了,却也没有恢复通航。幸好珠江是成扇面散开,通船的水道很多,闲置几条无关紧要,反而便于管理。因此这方游人在鲜花盛开的江畔散步,只能看见一栋栋高楼大厦的倒影,在静静的珠江水面下微微晃动。偶然还能在灯火昏黄的江面,看得到一两幢黑咕隆咚的挖沙船影。白天基本上只有一江绿水,携着蓝天白云空自飘流。假若有一艘水文船或者港监船路过,岸边游人的目光会把它从桥那边接来,又把它从另一个小洲的尽头送走。 连阴雨过去的一个周末,艳阳在桥上头睁开火红的大眼睛。岸边游人如织,交际舞、广场舞的音乐在绿草上翻滚,跌落到珠江里,变为金色的涟漪。沿江摆放的健身器材上,大人们、孩子们的欢笑飘上云团,被江水润湿了,清甜清甜地在水下游动。远远的桥那边,薄薄的江雾如丝帐一样破开,驶来了两艘无帆的渔船。 珠江由于水道过多,江面都不显得很宽,两边高楼林立,给人以一种水巷的感觉,仿佛随便一栋楼房整体倒下来,就可以成为一座过江的桥。不一会儿,隆隆的柴油机声传过来了,河道好像装不下它的粗狂豪放,它冲上岸来,盖过歌声笑声。幸而不久它们熄了火,船夫搬动着单桨划向金沙洲一侧,在咿呀一阵之后,两艘渔船终于停下了。岸上人看得很清楚,船上人正用竹篙在水下捞着。两艘船都捞着了纲绳,往船上慢慢收起网来。 这些很长很长的渔网,不知是昨晚摸黑下的,还是今晨披星下的,若让河政知道了,把小船卖了也交不起罚款。一艘船上是一男一女,另一艘船上只有一个男人。两个男人各自收纲绳,女人却蹲着身子,一瓢瓢地舀水倒进舱里,为即将的收获准备舱位。一段段渔网拉出水来,滴落江面的水珠闪烁晶亮,牵动着岸上游人的眼睛。一付付渔网收进船舱,没见一条鱼在网里跳动,让游人发出惋惜之声。渔船收网时,很多游人伏在江边的栏杆上观看;渔船顺流而下,游人也跟船走着。在久寒之后的一个暖日,能观看珠江捕鱼人现场捕鱼,也是一种难得的休闲娱乐。 船又离岸近了些,我老婆扬手打起招呼。原来近旁渔船上的两个人,是佛山周村那边菜市场的卖鱼夫妇。她喊道,鱼老板,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们了?中年男人不知说了声什么,没听清。他女人的声音清脆,听清了,这几天鱼不多,在小区附近就卖完了。 有鱼吗?我想买两条大点的。我喊道。 还是那女人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沙哑,却还是盖不住清脆的本色。她说现在不行,没抓到几条大鱼,晚上到船上去拿。 两艘小船都用绳子拉响马达,在一阵阵突突的黑烟里往大桥方向驶去,成为浩淼水波里的两只小蚂蚱。我从远处收回目光,回头对老婆说,现在没捕到鱼,晚上哪来的鱼。 说不定他们有存货,老婆说。 晚上起了寒风,江边跳舞的,锻炼的,少了许多。这里不是旅游场所,只是市民的休闲地,路灯不如市中心的河道边那么明亮,仅仅是照明罢了。人一少,就显得特别凄清。鱼老板住在灯火阑珊处的一个小河湾里,确切的说,是在排水的河涌口。如果在白天,可以看到湾口的水是黑的,晚上湾口没有灯光,只能闻到冲鼻的腥臭味。仔细辨认,除了鱼腥味,还有垃圾的腐烂味。 幸好事先在对面喊应了鱼老板,等我们转了一个大圈,他早就候在一堆破砖烂瓦的废墟旁,引我们走过迷魂阵一样的一段路程。小船在夜风中晃动着,我抱着外孙,根本不敢走上活动的跳板。以前我在建筑公司干过吊装,走在高层建筑的外墙上也如履平地,然而面对这条破烂的跳板却迈不开步子,稍有不慎就会跌落黑暗的珠江。我不禁佩服鱼老板一家来,天天走险路,就是不失足。 老婆上去了。像穿行地道一样,从一艘破船跳到另一艘破船上。我等在岸上的小照明灯下,看着这处比贫民窟还不如的居所,也是生产工具,感叹他们生存能力的强悍,比得上打不死的蟑螂。在这么一个肮脏的河湾里,他们还有滋有味地生活了近十年。 船老板和他的内弟提着两条大鱼上来了。称鱼时,我随口说,到你这里像进了迷魂阵。 他笑了。说:我们就靠迷魂阵捕鱼。 迷魂阵?我不解。 就是那----,他指着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告诉我,那里插着密之密的竹竿。我天天在江边散步乘凉,起初看到还感到困惑,知道是渔民放的,却不知起什么作用,可不几天就熟视无睹了。他说,不论大鱼小鱼,只要进来了,就永无出头之日。据说来自于诸葛亮的奇门六甲,他们在洪湖经常布阵。现在把这种捕鱼方式引进珠江,收获更丰。这些傻头傻脑的广广鱼,怎么斗得过九头鸟。 这里透露一个秘密,鱼老板再三交代不能传出去。这个迷魂阵,每天能够收获200斤到600斤鲜鱼。反正鱼老板不会看我的文章,即使有心人看到了,也不可能来抢他们的饭碗。据他说,在广州这些年,没有遇到过一个当地同行。我的观察也是如此,当地没有内河渔民,只有好玩的工薪族在江边垂钓。珠江的水质确实不敢恭维,我那次买的两条鱼,其中一条做熟了有股淡淡的柴油味,污染很重。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市场上卖的都是海鱼和基塘家鱼。 这块河湾伸出的小尖角相当于他们的小院,女主人经常收拾。坛坛罐罐、鱼网船桨摆放得井井有条。鱼老板跟我们算好账就边聊天,边倒翻了一个大塑料桶挑鱼了。大几十斤杂鱼铺满小院,几乎没有人落脚的地方。他蹲在地上选出一脸盆刁子鱼、鲫鱼,他说这些多少还值点钱。其它如白鲢,罗非鱼等全部还回珠江。不过,它们是活着进迷魂阵,快死或者死了才重获自由。 在外省,所有的同省人都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鱼老板倒是没念多少苦经,他对自己的珠江新船民身份比较认同,他笑着说,他是珠江第一代船民,我没有抬杠。可没有任何部门认同他,也没有任何人找他收税和收管理费。他藏在一个最隐蔽的河湾,藏在权力的触角之外,甚至,藏在生命遗忘的角落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真能这般洒脱吗? 我问他,怎么这大一会没见女老板? 他说,下午赶回监利了。老人病了。其实,孩子开学前刚回去过,还没有两个月。赚的几个钱都赔到路上,家里的房子漏了,还不知几时有钱翻修。 天很晚了,要走了。老婆提着鱼,我顶着kk,又深一脚浅一脚穿出迷魂阵。到马路边,鱼老板意犹未尽交代道,要吃鱼就说,我给你们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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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12 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胖子---广州印象系列(不断更新中)

他叫刘什么呢?不知道。好在我写文章很少提名字,常以其特征、职业、习惯取代之,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他最明显的特征是胖,我叫他胖子,熟人也都是这么叫的。这篇文章涉及到一些隐私,其他胖子切莫对号入座。
胖子非常有礼貌,见人先笑,进门先弯腰。不过,后一点是他个头太高了。这也从侧面证实他不是单纯的胖,而是有海拔高度做后盾,胖得均称、胖得得体、胖得帅气、胖得正确。他若不胖,反显得像根钓鱼竿,就成他爷奶的旧社会了。他是血统纯正的广州人,用显微镜在他身上观察,也找不到半点北方基因,不知怎么的,他长得比东北赶大车的汉子还要魁梧雄壮。我第一次见他,就为他的庞大体积担忧,暗道:乖乖,俄罗斯坦克开来了。果其不然,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货堆如山的仓库,结果还是撞歪了办公桌;他慌乱去扶,屁股又扫倒一叠货箱。
不过,当他摆脱新地方的拘束,靠在面包车门,悠闲地点燃一支香烟,和我们聊天时,却又像神了老板,风度翩翩、荣辱不惊。这主要沾了身材高大的光,也有一点刻意为之。
胖子做梦都想当老板,奋斗十年,仍是假老板。千万人下广东都是做着发财梦,他是本地人,梦做得更真切。某村征地,村民人均分几十万;某人帮朋友出资万把块钱办公司,股票上市,摇身变成百万富翁。胖子没钱,却也幻想有朝一日开着宝马,出入于白云会议中心等高档场所。为此,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就像狗找骨头,苍蝇寻臭一样专业和专注。然而,机会却躲他。他家是小市民,祖上没有留下增值的土地房产,父母也没有占一个能发行原始股的企业,只能进二级市场炒股。可那些股票都是熬了千百遍的骨头,连腥味也没有了。他炒了一年,开小车进去的,骑单车出来了,把几年打工收入全支援了国家的金融发展。
说他是假老板,是他供职的公司,为了让他在市内接货方便,在名片上给他安了一个业务经理的头衔。这还是在我们公司门口,真老板灵机一动决定的。
这家公司可能是广州正式注册的最小快递公司,牌子却很大,东运快递,全称应该是东方货运快递公司。然而算上胖子,也不过只有三名员工。老板娘在家守电话;公司唯一的固定资产,一辆客货两用的面包车,就由他和老板轮流开,在市区的大街小巷接货递货,根本不用回公司。事实上,公司没有租写字楼,连仓库也免了。快递件当时接当时送,虽然费用稍高,但请他们的客户还是有不少。他们开车取货送货途中,总能接几个电话,客户图的是一个及时。胖子这个挂名经理,跑白班,下午五点交班时拿走快递费的一成,作为日薪。不过,真要他入股,别看他体重惊人,全身的精肉,拆成小包装当绿色食品出售,也凑不到这些钱。可惜现在不是钱少的时代,拳头当不了硬道理,一文钱能难倒英雄好汉,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能压垮一世界的穷人。
那天是他上班第一天,老板带他来联络感情,也是认路,不知名公园旁边的长期客户,不能搞丢了。老板很瘦,也姓刘,和胖子截然相反,穿着一身绉巴巴的夹克,任何时候看去都像个扛包的。广州这种老板不计其数,平时没有一点派头,甚至和工人一样一身油污,只有参加聚会,才脱掉脏兮兮的外套,西装革履出入于宾馆酒楼。
老板在我们公司开快递单,发现胖子没有跟来,心里产生出小小的不快。新员工不熟悉流程,以后怎么独当一面操作?出了门,发现胖子正在和我们公司的阿荣神侃。阿荣也是广东人,老板梦做得更久,却经常跳槽,越跳越远,以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豪华的老板椅,如今隔了几站路。老板心里冒火,但对新员工还是存有情面,只是语言略带讥诮,刘老板,事办完了,准备开路。
胖子赔笑道,你才是老板,我是你的跟班。
我看你才是老板。老板话没说完,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隔壁公司新来的美女老总,从玻璃门探出头,审视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落到车旁的胖子身上。她显然听见二人的对话,玩味似地喊道,刘老板,有好事了,你来跟我们公司签月结合同
胖子的定力在美女面前荡然无存,他局促不安的说,我不是老板,虽然也姓刘。他是刘备,我是流氓。
美女这才转头看了真老板一眼,嘴上说失敬失敬,眼光又移到胖子脸上去了。那你是干什么的?
真老板听说签订月结,每月快递费达数万元的公司成了自家的菜园,再没有别的饿狗来抢食,心里早乐翻了,既把刚才的不快丢到爪哇,也把美女的无视不当回事。他指着胖子,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小刘是我们公司新请的业务经理,他的签字具有法律效力,以后多多关照。说完还奉承一句,美女也是新上任的,办事就是爽快。
刘老板担心丢了生意,给胖子当场封官,为广州最小的快递公司加了一个副经理。不过,这名副总只能管他自己,还有当班时接送的货件。可他从此出入于各个业务单位,也有了和经理们称兄道弟的本钱。再到我们公司来办事,我们也不会叫他小刘或者阿某,而是尊敬地喊他老板。只是后来太熟了,我们仍旧叫他胖子,庄重场合除外。阿荣望着胖子,满眼里流淌着羡慕。他若不是经常跳进跳出,我们公司副总的交椅早该他坐上了。
那就是你了。美女的眼珠转了一下,指着胖子说。以后出了问题,我就找你这个刘老板。
行行行。真老板忙不迭地一边点头,一边伸手示意胖子跟美女去。他倒有自知之明,从胖子身上掏出一支烟点上,像胖子刚才那样靠在车门上,眯着眼,面朝蓝天白云。不过我透过仓库的玻璃门看去,他没有一丝老板的模样,就像扛包扛累了,偷一会懒的仓库普工,和胖子与生俱来的气度有天壤之别。你看胖子扔下烟蒂,气宇轩昂走进隔壁公司,像座移动的力塔,每一步都沉沉地击打着水泥地板。
阿荣问老板,你真把第一天上工,又不知根知底的员工任为副经理?
当然。他能接到业务,为什么不能当副总?刘老板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我能不能到你公司担任副经理,怎么说,我们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了,胖子今天接到大笔业务只是运气。阿荣的老毛病又犯了,见不得人比他过的强。刘老板真请他去负责,他还是会推三倒四举棋不定。他的性格圈内人都知道,也都不会对他委以重任,然而,他是一个好的管家,我在《送别》一文里写过,这里就不多谈他了,还是回到胖子身上。
刘老板笑一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的运气衰,谁也不敢用你。胖子有这种好运气,我还真准备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老板。外面欠我百多万,弄得我没有一点流动资金了。我委托他抽空要账。只要回款一半,我就给他10%股份,若能全部收回,给他三成。签订合同,更改公司章程,由独资变为合资。当然,我还没有对他说,不知他愿意不愿意。
阿荣的眼睛越睁越大,听到最后成了猫眼。愿意愿意!他忘乎所以地抢答。说完才发觉与己无关,才讪讪地说,胖子会求之不得。
你去要账也行,和胖子条件一样,公司只认钱,不附带法律责任。刘老板笑眯眯望着阿荣说道。
我想这个刘老板颇有心计,用少量股份做诱饵,既能收回陈年老账,又络拢了员工的感情。与胖子熟悉之后,胖子提到自己的奋斗史,我才明白,胖子明知这些烂账是难收的,他偏要啃这些骨头,无外乎是不放
过任何当老板的机会。而阿荣当时就借口来货了,进了仓库,不再把这个话题牵到自己身上。他只想轻轻松松捡一个老板当当,不想为当老板冒任何风险。他总记得另一个老板的故事,东南亚金融危机时,一个香港老板把货丢在出租屋里跑了,一个拾破烂的为他照看了两年。香港老板回来了,存货卖了个好价钱,硬是给了拾破烂的朋友一半股份,那个拾破烂的从此一步登天。这个故事我也知道,故事里的主人公是湖北公安县人。但天上掉馅饼只出现过一次,恰好龙卷风卷走了一个馅饼铺,又恰好落在这个人脚下。更多的时候,龙卷风带来的是狂风暴雨。
我们公司有很多货寄来,隔壁公司也有很多货寄走,胖子每天都要来不知名公园这边提货送货,我是仓管,公司所有进出的货都得先经我的手,我和他很熟了,胖子胖子也喊得非常顺溜了。他告诉我,他的父母早就移民荷兰去了,妹妹在鹿特丹留学,父母在郊区开超市。生意一般,刚好赚一个留学费用。他不想去,广州是发展之都,在这里都打不了天下,出国也只能混口饭吃而已。
胖子有时候也讲要账的趣闻。他说,有个老板油盐不进,死不还钱,我每天开车路过都去坐一会,他只当我不存在似的。我拦住他说,你看我半年来天天到你这里报到,你们的电梯也经常坏,我蹬蹬地每次爬到八楼,容易吗?辛苦费都超过这几个钱了。谁知他笑着说,你知道八楼隔壁的健身房多少钱一个小时吗?就算给你打八折,也超过你要的钱数了。你现在身体健壮得像牛,什么病都没有,应该感谢我给了你锻炼的机会,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气得我恨不得捶他一拳,然而掂量一下,这犯法的事不能做。
这笔钱要到了么?我问。
胖子嘿嘿一笑,耍起关子。见我想知道下文,才继续说,他老婆小他十多岁,四川辣妹,一头飘逸的黑发让人眼睛一亮。她见我像五大三粗的铁塔,也大吃一惊,以为我是公司的客户,端来一杯水,我们就搭上话了。她很少去丈夫的公司,也算我们有缘分。几天后,她认我为兄弟,请我去她家吃饭。我那个“姐夫”感到大事不妙,饭没吃完,就把支票签给我了。哈哈,我跟干姐根本就没有提一句要账的事。
美男计!我不由对那个看来猥琐,实则精明的刘经理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美女计行不通了,有钱有势的人练就了布袋和尚的本领,美色照收,事情不办,你拿他有什么办法?党纪国法已经去打老虎了,这些小事管不过来。
我们公司搬到嘉禾望岗后,胖子来少了,只有约他喝酒,他才专程过来。年前他突然在QQ上约我们去白云湖游玩,他来了,红光满面,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开着一辆蓝色小车,径直堵住仓库的大门。他跳下车,高声嚷道,我是真正的老板了。
阿荣挤上前,抢住方向盘说,我知道刘老板已经通过公证处,给了你10%的股份。----让我过过大奔的瘾。阿荣呜地一下把车开上望岗大道。胖子在后面赶了几步大叫,车子是借的,你小心一点----
恭喜你,我伸出手说。创办一个公司很容易,据说不久连注册费也不需要了。可跻身进一个正常运行的公司很难,谁愿意把做好的馍馍分别人吃。东运虽说是个小公司,可前几年有大公司出资几百万收购,东运也没有答应。胖子尽管只占一点点股份,但在业内,他就是货真价实的老板了,身份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在国外的父母知道了,也会为儿子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这些账太难讨了,胖子感慨道。讨回了一部分。广州的小公司,每年要倒闭一大批。找上门去,常常是桃花依旧,人却换了面孔。
是呀,都不容易。我点头附和。你讨回一部分,圆了梦想,值得庆贺。
超级寒潮刚过,这个南海之滨的城市又热浪滚滚。窝在家几天不能动弹的人们,再次涌向各个游玩场所。湖边的林荫路上,花草与美女比妍,绿树与帅哥斗俊。胖子好色,眼睛随着花花绿绿的裙子漂浮。一不注意,下一个台阶时一脚踏空,人朝后倒了下去。我正在他旁边,扶了,没有扶住。近三百斤的体重,压得我也歪倒在台阶上。他是缓慢地摔下的,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我清楚看见他踏空的那只脚越翘越高,两只手也往虚空里抓去,却抓不到实物,只有乱摆动,像是朝上天祷告一样,虚弱无助,却流出殷殷的渴望。他不是硬摔的,落到实处的那只脚却被自己的体重压骨折了。我怎么也不信他站不起来了,等我信了这个事实,也信了庞大的恐龙是被自身压死的传说。
乐极生悲,这是老话,祸不单行,更是老话,老话都有道理。不久,我听到一个消息,正在家里养伤的胖子吃上官司。他去要账的那个“干姐夫”把他告了,他和“干姐”曾经神秘的失踪了三天,涉嫌绑架。如果属实,将会坐五年黑牢。我听他本人说过,他跟“干姐”没有提过一次要账,怎么突然变成了绑架案?莫非涉及到桃色风波,让“干姐夫”醋性大发,不顾脸面报复胖子?即使是这样,“干姐”会配合吗?
再不久,又听说他没事了。隔壁公司的美女老总出面,她说胖子那几天和她一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她有铁证,是某市的宾馆住宿*发票。公安局去那家宾馆调出监视录像,证实了这点。
昨天中午,QQ上一直是灰暗的胖子头像突然闪烁了一下,上面留下一行字:大叔,我马上上飞机了,回荷兰父母身边,铩羽而归......
此后音讯全无,我面前又是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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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 01:57 | 显示全部楼层
优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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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1 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艾苠大哥,过年好! 内容来自[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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