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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卖热干面的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持续添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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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16 08:47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方苑《东湖绿道,我千年的约书亚之树》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8期  夷陵评论  总第161期


方苑简介

       2010年由新世界出版了《军婚》,并在中国首届网络长篇小说大赛的四万余参赛作品中进入60强获优秀奖,北京《文艺报》《中国图书馆报》《湖北日报》《武汉晚报》《楚天金报》武汉电视台等20余家媒体进行过报道;2012年凤凰联动首版《局长日记》2万册,加印过3次,当当网热销第1,搜狐综合阅读第3(有当年截图);2014年由广州羊城晚报出版了爱情婚姻长篇小说《那些事都在祼婚以后》;由中国工商联合出版社出版了《女人就应该这样经营幸福》《生活不会辜负你的努力》等3本社科励志小说;2015年由长江文艺出版了儿童长篇小说《神秘罗布泊》;2016年由中国和平出版社出版了军旅长篇小说《铁血殇恋》,并获珠海首届“左右杯”长篇小说一等奖;2017年由哈尔滨出版社出版了《天眼》《铁血汉警》;抗战历史长篇小说《国泽情殇》获山东全国网络大赛一等奖;另在《芳草》《芳草经典阅读》《大文豪》《上海故事》《中国故事》《湖南文学》《长江丛刊》《深圳特区报》《楚天金报》发表中篇小说、散文、诗歌20余万字;获上海微小说优秀奖、银奖;获TCL全国短小说征文铜奖、特等奖;中篇小说获《上海文学》优秀奖。


东湖绿道,我千年的约书亚之树


                   一


    神秘的独白,穿过车嚣辚辚,轻叩我梦境:在东湖某处,有一棵树被闪电击中,烧焦的地方出现了我的名字,我必须要找到那棵树。      
    我坚信东湖,与我意气相投,它一树一花一水的含义,我都明白。它在我血液和神经中,与我密而不宣。
    当我双足踏在东湖绿道东门户的落雁驿站,疑似站在金光闪闪的土地上,土地里蓦然蹿出星星点点的绿意,痒痒地舔着我凉丝丝的脚板,浑然梦里。
    我的东湖,怎么一夜之间,又从裙褶中,冒出了近三十公里的绿道驿站? 像是一棵千年的约书亚之树,由珍贵的丝兰蛾完成授粉,它的花才每年盛开一夜;一开,便是千年。
    东湖绿道驿站,种种细致的美,突然呈现在眼前,像是山崩地裂间,咆哮出来的大光,让我震慑;然后瞬间,又猛然收起,像是一本大书,阖起了所有的奥秘。


                   二


    东湖,像是笼罩了一层七彩流光,像是一片不断燃烧的海。以林饰其幽,以山壮其势,以水润其姿,吸引着一位世纪巨人,从1953到1974年间,先后26次来东湖长居。
    山泼黛,水嵌蓝,翠相挽。34座苍郁的山峰,围着碧海般的东湖矗立,宛若名媛闺秀,无不流露出高品位的精致、文化和楚楚动人。
    贴着山,贴着水,真有种神奇的造化之感。这滋味不是在其他地方可以体会的,也不是平常日子可以捕捉的,芬芳透过鼻孔进入体内,整个人的心身花瓣一样全部打开,很放松,很舒服,有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一辈子的臆想。
    当我们累了的时候,来此手握一枝鲜花,就不用去羡慕仙妻鹤夫的悠闲。嗅一嗅花香,就能闻到生活的芬芳。
    在四季都有花开的东湖绿道,偶尔远离世俗烟雨,心平气和地抚平自我悔恨、责难的褶皱,找到心灵深处被自己久久摒弃在外,与自己久久赌气不归的声音;让尘嚣中的烦忧,不确定因素,在东湖绿色的基调里,迅速衰落,重新稳健地启航。


                      三


    东湖绿道驿站,是以庄严,常人无法理解的认真态度造出来的,它串联起磨山、听涛、落雁,以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神圣却快速的力量,似乎是突遇约书亚之树的一夜花开。
    从东湖湖心,突起一缕纯净的风,裹携着点点湖水,掬撒在沿边葱绿的枝叶间,重重叠叠的叶间,便挂着晶莹的朝露,吉流百转出五彩夺目的光辉,染上些许温润,似盛满的星辉,落在我脸上,像婴儿柔软舌苔调皮的一舔抵;丽人般的梨涡浅笑,便自苍翠的峰宇深处,蔓延开来;空气里充斥着野菊、秋葵在青草里发酵的醇和甜美味道,一缕缕青藤从上垂下,在微风里荡着秋千;蓝蓝的云朵,填满了天宇的空隙,好似一块巨大的画布裹着整片天际,与水粉画般的东湖绿道竞相媲美。


                       四



    奇花异草,好像顽皮的小妖精,轻轻撩拨着我的小腿。
    踏上九女墩筲箕湖花草叠石互为映衬的缓坡,岗顶一座雄伟的纪念碑,呈现在眼前,董必武、宋庆龄、郭沫若、何香凝、张难先等伟人,都提写了碑记和题词。
   相传这里是太平天国时,九位湖北女子,为对抗清朝庭,擎着自己全部的心血,和崇山峻岭宣战。她们共擎一盏心灯,将裹挟在她们之间的滚滚清庭势力,击退在百丈深谷之中,她们像贫寒而尊贵的女神,将不可一世的清庭拨得瑟瑟发抖。
     凝望墓碑,我还能深切地感受到一种属于母性的呼吸和心跳,九位湖女不惊不乍,不急不躁,化悲泣为沉默,化激烈为委婉。她们绵里藏针的脾性,她们内敛于骨髓的信念、尊严和与生俱来的悲壮和牺牲精神,凝成不朽。
     时光仿佛永远会在这里踯躅,纯净得像一杯水的筲箕湖,缓缓地洒落于东湖,嵌入绿道驿站一偶,分外瞩目。


                      五


    我愿意相信,东湖这块宝地,是传说中龙太子那块硕大晶莹、配有彩带、美穗的宝玉,不慎跌落人间所幻化的湖泊,若不是以彩带为湖,哪会如此晶莹?若不是那些美穗与彩带化身,哪来120多处弯弯曲曲的湖湾、港汊,将绿道点缀得如此美轮美奂?
    东湖南岸,伏虎山的古庙残存一井,井石上刻着的“卓刀泉”三字,却使自东汉以来1700多年的历史沧桑,在此停驻:相传张飞大闹长坂坡后,关羽迎接刘备大军来武汉驻军伏虎山一带,天大旱,浩瀚的东湖近干涸,小湖枯萎,为解数万大军饮水难题,关将军在东湖边的一低洼地,一刀下去,清泉喷涌而出。绝的是每天恰好足够刘备,关羽大军之需。
    东湖,悠悠碧水,承载着屈原的千古行吟。
    为仕途疲于奔波的李白,在东湖邂逅了一只被猎夹套住的小鹰,解套直冲蓝天的小鹰,顿时让李白释然,他从此不再谋官,而是将诗歌的种子,在云游的步履中,向四海播撒。     
    东湖的血液中有战火,东湖的碧浪中有海盐;东湖泥炭苔藓的土壤里,不仅生长着千年战争;千古绝唱的爱情,也在花落花开的闭合间传唱。


                     六


    所有发生的故事,都是酝酿已久的结果。
    有一个读书少年,第一次来东湖,便被东湖浩荡的自然奇观所震撼;此后,学校一年一度组织学生来东湖春游,少年兴奋得如同过年节。东湖的天然野趣,为少年,插上神秘的梦幻翅膀。
    偌干年后,当少年成为武汉一市之长,站在东湖边缘,灵魂爆发出神圣的灵感让其超载,他虔诚的内心中,流淌出巨大的慈悲史命之感。  
    他要拔掉东湖边沿,杂乱无章的蒿草和蒺藜,种上修竹和疏梅;他要让东湖边的每一座荒山,重返钟灵;让东湖边的每一片树林,得归毓秀,在优美的诗情画意中永远定格;他要打造东湖绿道画廊长卷,让在滚滚车轮中变得脾性火暴的人们,大可以怀揣着自己的希冀,带着自己的小秘密,躲进东湖绿道,让所有焦虑,在暗处溃烂。
    他内心的某些程序,正在重新编写 。
    一个藏在隐匿东湖边沿的百宝箱,被庞大的城市规划师、设计师、能工巧匠冲刷了出来,宛如约书亚之花,光彩夺芒地绚丽绽放。
    这,便是我正在忘返四顾的东湖绿道驿站。
    东湖绿道驿站,有多情的水,有伟岸的山,有波澜的湖,有娇柔的风,有曼妙的歌;东湖绿道,是隽永的诗,是历史的长卷,是清丽的词,是我心头吹也吹不散的那抹遐思,是蛰伏在深夜我心底的那点牵念。即便删除世间万物,也要邀请东湖绿道,来梦里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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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16 08:40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墨艺《故乡》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7期  夷陵评论  总第160期

墨艺简介

     本名王贤臣,四川旺苍人,矿工二代,打工一代。墨艺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广元市作协会员,湖北省武汉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朝圣的陷落》,计划2018年出版第二本诗集《静寂的面具》。墨艺现定居于武汉东西湖区。

故    乡


     我还未老,故乡似乎已经老了。特别是这腊月里,风吹着我的衣襟,在瑟瑟的颤抖中,当我又一次从江汉的原野经川北门户广元走向故乡望见故乡的时候,我才知道,她老了,真的老了。
     我是小年前一天从武汉回到广元的。回到广元后的当晚,我和从绵阳、成都赶回来的二姐,表妹和幺妹,还有在广元的大姐大姐夫一家人团了年。第二天,也就是小年那天,我们一家人便从广元出发驱车前往故乡——陈家岭。
     从广元出发,沿着202省道巴中方向前行三四十公里,在旺苍县快活乡约莫500米的地方,从一条岔路口向左转,就是一条三公里长的水泥公路。
       在这条并不宽敞七弯八拐的路上,承载着我的童年,少年对外面世界奇妙的梦幻,还印着无数年姐姐,妹妹们的小脚丫。当然,更留下了我父亲母亲无数个沉重的脚印,和他们苍老的背影。
     只不过,在这条路上,我们只是后来者。父亲和他的工友们才是开拓者。1958年中国大炼钢铁最火热的时候,我的父亲在新政府从资本家手中接管过来的广元煤矿抽调到这里来建设新的煤矿——旺苍煤矿。
        这条通向大山深处的路便是他们用大锤击打石钎下的意志,炸药的刚烈和手推车的坚毅凿出来的。当然,最初这条路并不是水泥路,而是一条泥土路,后来铺上了碎石子。在我的印象里,因为运煤汽车的多而沉重,总把并不坚硬的路面压得很坏很坏。只不过是年年坏,年年修。几十年里,这条路如母亲给父亲制作的那件棉袄一样,总在缝缝补补中度过了那些漫长艰辛的岁月。
      从连接广巴公路的岔路口进来,朝大山坳里走两点五公里,便有一壑口,翻过壑口的大梁,有五柳先生笔下的炊烟,和人间升腾的气象。是的,一条小河像镜头将山坳里这样生生不息的景象从远处十万大山山麓向来访的人拉到近处,然后又像一副水墨丹青将俨然的屋舍,和散漫的人们在一张较为平旷的宣纸上铺展开来,让进来的人一望便有一种亲切感,并永生难忘。
      那就是我的故乡,一个叫陈家岭的煤矿——旺苍煤矿。只不过,当地人不爱叫它官名,而喜欢称呼它叫陈家岭煤矿。
      近十几年,对于故乡,我几乎年年都这样回来,但每一年回故乡的味道总是不一样的。年纪越大越对故乡有一种眷恋。
       一个人,当你年轻血气方刚时,你从故乡流落去异乡,你可能还因为追梦而对故乡并无眷念之意;但当你将老未老的壮年,你在异乡看见那些耄耋之年的老人你就有一种莫名的怀乡之情,你就有一种落叶归根之长思。特别是看见那些白发裹着异乡的风雪,在夜晚的小街还漂泊去讨要一些钱量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你就想到了你的父母,你就想到了生你养你的土地。
      怀乡,并不是老人的专利,更不是年轻人的忘情之水。而是人在向老之时对家乡的眷顾,是人生在奔忙中情感的归途。情感的脉络里没有故乡的人,如浮萍没有根;没有怀乡的人,心更如天上的浮云,永远在野林间飘来飘去,无所皈依。
        其实,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我到广元出差也回来过一次。这几年,故乡对我来说并不遥远。我早已不在远离四川的两广混生活,如今我在比邻四川的湖北开展我的工作,只要我想回来,一张车票短短十个小时的高铁路程就能把我所有的相思全包含其中了。
      然而,正因为不是久别的故乡,才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滋味,在这一段并不漫长的回乡之路上,会让你惴惴不安,或者会让你品偿了人生一大半苦涩的,幸福的,或者悲欢的泪水。
      我是这样想的,正因为我们祖先流传的老黄历有了腊月,中国人才有浓郁的怀乡之情。
      一方面,腊月是旧历年中最冷的日子。风雪交加自不必说,在这样严寒的日子里,你只能在凄风苦雨里等着你的人,等着你冰冷的时钟表盘。而另一方面,在腊月里,我们中国人都盼望着过新年。特别是腊月初八,在香喷喷热气腾腾的腊八粥里,我们越往后面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农历的冬月是一年中最没有味儿的旧月,几乎凄清无节喜。而一些重大的年事活动却几乎集中在腊月里举办——打年糕,推汤圆,扫扬尘,剪窗花,写春联,祭灶神......你说,哪一样最重要的事不是在腊月举行的?
     然而,这样的年事,却随着父母的离去而远去了。每一年,我回故乡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给父母上坟。在父母的坟头,以几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柱缕缕思念的清香,两只红红的红烛,几张在半空的火中翻飞蜡黄最后都化为灰烬带向冥界的纸钱,来寄托在外漂泊的游子在腊月里对父母的思念。
        然而,只要腊月一回到故乡来,除了去父母的坟头祭拜而外,在故乡每一个角落的每一声脚步里,都有时光的映册让我翻阅,让我回味。
        乱石排叠干涸的小河,让我想起了我童年的那条小河丰盈的河水,想起了我与同伴们在水中嬉戏差点溺水而亡的趣事。而如今河岸父母种的几棵梧桐树只剩下了一棵了,仍在那河岸的寒风中矗立。只是不见了我们家开的小饭馆,取代它的是别人的洋楼耸得高高。还有,父母疲惫的身影早已不见了。我所见的,就是我所不见的一切有一种泪水往下流动的冲动。
      而几座桥仍在那儿将故乡的人度他们过时光的小河,他们在河的两岸度着他们的贫穷和富足。是的,一些人从这座桥上老去,一些孩子从蹒跚的脚步中跨过童年,少年,跨过他们飞扬的青春,在外面的世界拓宽了一条条新的道路。
        只不过,桥在那儿,如我父母的善良,如矿工们的朴实。它们仍在那里,它们那一份对天的苍凉,对山的依恋,对小河的忠诚仍在那儿。
         而我初中高中的同学,我们班的美女,也是我们那几届广旺局中学的校花何顺清同学家的老屋已改成了基督教堂,教堂上的十字架承载着异域之教对山沟沟里的梦。让我不得不感叹,在道儒释教中国传统的国教里,耶稣的普爱在众神中脱颖而出,也在圣歌中同样传颂他那伟大的慈爱精神。
         只是,我们的旧居早已不见踪影,我好不容易在推土机下,在一片瓦砾中辨认出来了。长歌当呜,我的屋前的堂燕,我高堂的木樑就这样变作别人的柴火,变作我梦的青瓦下的废墟。
        据说将来在我旧居上在半坡前建几栋廉租房。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恸哭?只不过,对着那一大片残破的瓦砾,我真想哭,却早已没有了眼泪。
         时光总是觊觎我们的老屋,我们的年华。就像他用贪婪的目光窥视我的父母并最终同阎王小儿收走了我的父母一样。如今,他也在虎视眈眈的扑向我父母生前的好友,和我的叔叔叔姨们。
     故乡似乎老了,故乡真老了。
我到煤矿的那天,从矿上太平间那里传来阵阵锣鼓声,和鞭炮炸响的声音,以及呜呜的唢呐吹奏出的哀乐声。听说,曾经是矿医院的院长黄伯伯因病于头天故去。
哎!曾经上过上甘岭战役的善良正直的转役军官,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的好人,我敬爱的唐孝富伯伯去年近九十岁高龄也走了,永远的走了。而,这次回来,我所见过的几位老人,也如疾风中的灯,大都八九十岁了,即或用最厚实的铁墙遮挡这时间吹到他们那里的飓风,也是无济于事的。
        只是,他们的脸写满了我父母那个时代的苦涩和艰辛,他们的腿微微颤栗,却始终保有普通家庭站立的坚毅。
       在故乡住了一晚上后,离开故乡那天,我从大姐夫居住的那栋楼里下楼。我看见了一位老太婆一只手杵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陈旧的护栏。
       “姚妈,您不是姚妈吗?”
       姚妈一时没有认出我,我说起我父母的名字来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毕竟岁月不饶人啊!她在住院,昨天却偷偷跑出来了。她想家啊!就像我在异乡想着故乡一样,她在我的故乡,却想着自己的家。就是老也想老在自己家里。
       姚妈说,她早晨身上痛,腿也浮肿了,她不得不下楼想去医院拿点药。由于她的儿子黑娃办事去了,她才冒险从五楼挺险一挪一拐的扶楼下来。
         我一见她就立即上前搀扶她下楼,然后开车送她去了社区医院,和值班医生一起扶她进了病房。这样,我在安心的离去。
         故乡,我能写您什么呢?似乎要写的太多,如长河的水,就是她微微泛起的波浪也值得我去写,就是她拍打的浪花也叫我回味。
       是啊,从您的每座桥上我听不见我降临时您接纳我生命的欢笑与哭泣,从您的每一座废墟里我也刨不回我苦涩的时光。只有岁月的数学帮我测算着告老还乡的时间,而为了生活,我不得不启程流浪,却又让我在您面前踟躇,在我父母的坟前悲伤,矗立许久许久。
        故乡,我是要回来的。只是,回来的时间还没有列好算式,或许如哥德巴赫猜想只能解其一,却不能解其全。或许,更如浩瀚宇宙没有边界。
         因为,人,没有边界;因为,外面流浪的人没有异乡的边界,才有故乡。
        故乡,您老了,我却又一次要离开您!
        我走了,故乡。当我老了时候,请允许我回来陪伴您吧!

        (启笔于2018.2.10.凌晨五点故乡陈家岭煤矿,落笔于2.12.广元平桥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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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3 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艾苠 发表于 2018-4-12 17:52
呵呵,都是高手佳作!

这次年展,确实有一些好作品!尤其宜昌作者的东西,极富地方特色,且功底普遍比较厚实。
问好艾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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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2 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都是高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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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8 09:37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王荫琴《诗心馥郁 茶韵悠悠》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6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9期

王荫琴(草月儿)简介

       王荫琴,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诗词学会会员,武汉作家协会会员、武汉诗词楹联学会会员,高级工艺美术设计师。文学作品分别刊载省市各级报刊杂志并入选省市各级文学专辑。散文、诗词数次获全国文学大赛奖。新诗《武汉的月亮》入选由湖北省作家协会、武汉市委宣传部和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举办的(第五届)地铁公共空间诗歌征文。出版少儿图书四套。美术作品获国际博览会金奖,获部、省、市等各级大奖三十余次。
     曾被评为武汉市优秀科技工作者代表、武汉市先进妇女人才代表等。




诗心馥郁  茶韵悠悠

                                                                                   ——初冬黄陂红界山花乡茶谷行

   王荫琴




      一辆载着60余位诗人、摄影家的旅游车向着黄陂红界山驰去。前往参加长江日报报业集团长江网、湖北日报传媒集团荆楚网举办的茶文化研讨会暨第三届木兰诗会。会址在位于红界山的花乡茶谷。我们将在那里读山读水、品茶品诗、研讨茶文化,体验老区淳朴的风土人情。
     黄陂人杰地灵,有着深厚的文化历史积淀。是木兰故里,也是北宋两位理学大师程颢、程颐的出生地。黄陂的红界山是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后编入红四方面军)诞生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李先念、陈少敏、徐海东等老一辈革命家及刘邓大军一纵就曾在这里进行过长期的革命斗争。黄陂独特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利于茶树生长。而山水环绕、云雾缥缈、四季葱茏的红界山,更是黄陂的茶乡。所产茶叶数量大品质优,在全国享有很高声誉。
      红界山又名红岗山。红界山花乡茶谷的主人是一位深受古先贤和革命前辈精神文化熏陶的人,一个深情吟唱“让我落在湿润的土地/做一团泥/生长五谷丰登”的诗句,回到故乡种茶的诗人。他的名字叫张隽。
     车停了,一座简中式风格的接待大厅兀立眼前。前厅檐架的梁枋匾额上是隽秀的隶书“花乡茶谷”。厅内,各种观叶植物郁绿。尚未领略花乡茶谷的风貌,大厅已透出几分清幽。沿着青石台阶和土坡小路前行,有种林间漫步的怡然,闹市的喧嚣瞬间消弭。心中浮起白居易的诗句“未成曲调先有情”,花乡茶谷,你的气质已令我们倾心。
     踏上长长游道的木板地,左望一泓清波。时有游客奋力挥臂,棒下的高尔夫球便沿弧的轨迹向水中央飞去。
    走出游道,顿然进入画境:蓝天如洗,远山如黛。澄明如镜的湖面,几只水鸭在游弋,划出道道波痕。湖,便漾起笑纹。一座长长的白石曲桥横跨湖岸,如一弯卧波的月牙儿,沉静而优美。
     岸边的柳树依然青绿,长长的柳条垂向地面,拂柳穿行,仿佛走在春天。花草的烂漫、枫的红橙和银杏的金黄间,高大的落叶树木气宇轩昂,简约而骨感,疏密有致的枝条在明净如洗的篮天背景下,别有韵致。
     几栋安徽民居风格的房屋映入眼帘。房屋的构架、屋内装修和陈设,均为木结构。与这四季风光齐聚的独特环境共同营构质朴、亲和、原生态的美丽,渲染着传统文化的氛围,也透露出主人——诗人张隽融入自然、天人合一的理念和情怀。
      花乡茶谷的美,有着清逸出尘的风韵和魅力,她会在一天内不同的时间段,营构出各有特色的画境。
     清晨,乳白色的薄雾笼罩大地。高大的落叶树干向着天空有序地伸展着修长的枝丫,优雅地托住橘红的朝阳,晨辉便温柔地洒向大地。山峦、湖水,树木花草、石桥木楼**全都沉静在清冽而温暖的晓雾里,若隐若现。此刻的花乡茶谷,宛如仙境,身处其间,怎能不思绪翩然,诗心萌发。
    当山峦隐入沉郁的青黛,化为或伟岸或纤秀的剪影时,夕阳却驻足山巅不舍离去。将玫瑰色的晚霞抛洒下来,涂抹着房屋的翘檐、梧桐的树尖和湖畔桥栏。或倾情泼向暗绿的湖面。湖面便绽放出千万朵玫瑰,闪闪烁烁,将黄昏点缀得蕴藉而华美。
     若把花乡茶谷的清晨喻为一幅静雅的水墨画,一阙清丽的宋词,那么,黄昏的花乡茶谷便是一幅色彩浓烈的印象派油画,一篇华美的赋。
     游兴盎然,还可去张口石探险、仙人洞寻仙、竹尹寺(龙隐禅寺)听风、观音殿参禅、将军墓怀古、花仙沟求梦。这里除了有太平天国时期古寨城墙遗址外,还有九龙归池、白马寺、七女坟、骆驼峰、棋盘石等原生态自然景观。
     如果,你想走进田园走进自然,或者想写一首诗,去山路上走走吧。
    山路在夹道的野花小草,斑驳山石,枝叶交错、或斜逸或挺拔的树木间向前向上蜿蜒。几声鸟鸣,更添了山林的静谧。山壁上、山路旁,不同品种的树叶各具颜色,它们的深红、黄橙、烟紫、冷绿,与落叶树干的浅灰融汇出丰富的色调,相比春的轻红浅绿、夏的明艳秾丽和秋的华美,更为蕴藉而高贵。
     山林还会时而给你惊喜,路边石壁被风雨和苔藓镂刻涂抹出灰紫、粉绿、深褐的点线面,形成美丽的纹样,犹如一幅色调沉着的抽像画;石画的前方,斜逸出一簇生气勃勃的小黄花,鲜明夺目,仿佛一首童谣,唱回遥远的童年;坡上的松树,全然漠视季节,蓊郁青翠得令人诧异。松树的傲然,令我想到曾在这片土地上为和平而战的革命前辈,他们的精神正如这山中青松,源于这片土地,也滋养着这片土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儿女。一条大树的树根探出身子,绕了一圈回归泥土。不禁莞尔,迷路的树根?淘气的树根?不,这是一个有思想有勇气的树根,当它重返泥土的时候,已成就一曲生命之歌。
    有时,山路又送你厚厚的落叶地毯。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落叶,无拘无束地躺在地面,洒脱而诗意,美得令人心颤。踏着落叶向前走,一种感动从地面直抵内心。这些美丽的落叶,见过春风、夏日、秋霜,多姿多彩地走完它们的生命历程,仍不忘感恩大地母亲。在这个道别的季节,它们潇洒而决绝地离开枝柯,飘向地面。它们将融入泥土,为春天新的生命奉献自己。落叶给我们的惊喜,正是它们用血脉写成的一首诗。
    此时的我,心中充满感恩,这里的每一块山石,每一棵植物,偶尔斜斜飞过的鸟儿,都是一个个美丽的生命,都是与我一见如故的挚友。它们更是智者,与它们的静静交流,涤净了生活予我的焦虑和疲惫,令我的心中充满喜悦和诗意。
    找块山石,坐下。让清新的空气浣洗肺腑,让山风拂去攀爬的燥热。眼底,群峰间卧着几处湖泊,如同青黛上的几粒珍珠;远眺,起伏绵延的山脉海浪般涌向天边。思绪便在无极中飞翔。想起出生于黄陂的北宋哲学家程颢的那首《春日偶成》:云淡风轻过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严谨的理学大师释放真性情,写出如此轻松愉悦的诗句,便源于自然的魅力。
    “好绿的茶树”谁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一片欢呼。一排排茶树呈梯田状立满山坡。绿油油的一片汪洋,绿得沁人心脾。相机、手机、摄像机忙碌起来,摄影家们尽情拍摄。精心采撷这满山满谷的佳构美景,摄下大家与茶树合影的快乐,收藏这份天人合一的美好和感动。冬天的茶园尚且如此动人,想像春天时,它们更会将大海一般的绿波恣肆地泼向山坡和田园,葱茏山风,葱茏大地、葱茏着疲惫的心。还有那穿行在绿波中的采茶姑娘们的身影、新采茶叶的醉人清香,更为那洗涤心灵、美得大气磅礴的画面涂上温暖的点睛之笔。
     人说天下名山,必生灵草。眼前的苍翠就是红界山的灵草。正因为花乡茶谷独特优越的气候条件和生态环境,因为诗人对故土的热爱,才有了这满山满谷的茶树,满山满谷的诗意,有了走向全国的茶文化。
    茶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茶文化和诗歌的关系十分密切。诗人张隽就是一个种诗种茶种茶文化的人,故乡红界山为他提供肥沃的土壤。
    张隽用他诗人的眼光和理念,把花乡茶谷打理得茶韵悠悠,诗意盎然。除了漫山漫谷的茶树,这里还建有茶工坊、茶博园。沿着湖上的白石曲桥向茶博园走去,长长的桥栏上刻有历代诗人写茶的诗歌。你可在踱步中悠闲地读诗,让你的思绪穿越时空,与古诗人品诗品茶,探讨茶文化。
    茶博园前的草坪上,立着茶圣陆羽高大的塑像。进门处,高大的白壁上“茶韵无尽”四个带有魏碑味的行书格外醒目,字体凝重中见灵动之势,稳健而潇洒。与茶博园的内涵相契相谐。
    走进茶博园,便走进茶韵、诗意和传统文化的氛围。徽式建筑风格的房屋,翘檐下垂挂的红色灯笼,室内壁上的诗词书法,茶桌、茶几、茶壶、茶杯、茶盘等数百件古今茶具。都在默默地与我们对话,一一为我们展示中国茶史,展示花乡茶谷——红岗(界)山茶文化园的发展和变化。
    我们在品茗室坐下来。室内,古筝演奏着沉稳清澈、韵致悠扬的高山流水;茶一样清新的少女演示着优雅的茶艺;几位女子正在炒茶,随着手中茶叶的捺、抓、抖......飘来一阵阵茶香。
    品味手中的茶,汤色清亮、叶芽整齐,有种自然的淡淡清香,入口有回味。即便不甚懂茶的我,也能品出茶叶的格调不俗。这就是红岗山茶,红岗山叶芽系列由“清风”、“春雾”、“秋雨”和“霜雪冬片”组成。单听茶的名称就已透着诗意。品着清茶,眼前浮现山上那片绿色的茶树,想像摘下的新鲜茶叶,在经历了杀青、揉捻、干燥等一系列过程后,变成深绿色的茶叶,再经过沸水的冲泡优雅地舒展,返回当初的模样,心中泛起感动。对人生、对中华文化的感悟和诗意便在这茶香、茶文化的氛围中静静滋长。
    两天来,我们在花乡茶谷看山、品茶,感受茶文化的魅力。摄影家们收获了美丽,诗人们收获了诗意。在当晚的茶文化研讨会暨第三届木兰诗会上,大家畅谈心得、感悟,探讨茶文化的精髓以及茶和诗歌的关系。谈到红岗山(红界山)茶叶独特的茶文化和红岗山(红界山)的种茶历史。原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诗人谢克强说:“企业家创造了物质文明,诗人创造了精神文明,而张隽不仅创造了物质文明,又创造了精神文明,并且是完美演绎。”“把这一片荒山变成一片茶的天地,也变成一片诗的天地,我觉得这里充满着诗意。”武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诗人谷未黄说,张隽是一个既有着浪漫情怀,又有着实干精神的诗人。会上诗心馥郁、茶韵悠悠的氛围,令诗人们诗情满怀、诗绪湍飞,纷纷创作隽永的诗歌,竞相登台朗诵自己的作品。诗歌点燃了热情,有人唱起了优美动听的歌曲、有人跳起了舒展曼妙的舞蹈。最后,谢克强主席为诗歌获奖者一一颁奖,将诗会推向高潮。
    返回山居宾馆的路上,诗歌的旋律依然在心中回旋,我仿佛再次听见花乡茶谷主人、种茶诗人张隽的诗:返回家园/独在异乡/是异乡的客人/探视故土/故土,视我为贵宾/我是风中飘游的灰尘/善良的父老/我的亲人/请让我落在湿润的土地/做一团泥/生长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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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8 09:32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蔡志杰《乡村人物四题》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5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8期

蔡志杰简介:

       蔡志杰,笔名半坡。陕北子长人。西南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词学会会员,《新时代文学家》《西部文学》签约作家,中华散文网首批创作员。于《参花》《精短文学》《中国诗选刊》《诗中国》等三十余纸刊及《青年文摘》《网络文学》《共产党员》《p诗在线》等电子刊物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多件。获第二届汉诗大赛银奖、入围《大别山诗刊》年度诗人奖。两篇散文被编入部编考试阅读题目,出现在八年级和九年级语文考试卷上。连续两年入围湖北新散文年度散文大展。著有《小肥肠逸事》《蔡志杰抒情诗选》《盛满爱意的小屋》。


乡村人物四题


老扣儿

      
    老扣儿是个人。得别人送此佳誉美号,不因别的,就因为他的惜钱如命,抠门到虐自也虐家人的缘故,才被葫芦河人送了这一绰号。葫芦河人在如此唤他的时候,似乎没人再记得他,记得他还有个名叫钱维义。
      老扣儿的抠,是出了名的。。他抠自己,也抠别人。抠了家里,也抠门外。他骂妻子:“给老子的,你是死人?娃娃不懂,你还不懂。晚上睡觉,为啥让一个个穿那裤衩?硬光光的席子,蹭蹭的磨那裤头,费的谁能招架住?”他也为难别人。教育会计通知他,上面有文让扣除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他死活不让人家扣。一回一回和会计嚷,终于赢得了胜利。全镇百多号教师里,只他一人不扣那些费。有人问了,这又是何故?请理解,我们的主人公怕骗。说公家那会事,逮到手里的才算数,谁晓得以后还给不给。他也抠门到近于虐待自己,虽说是他也是公门上的人,挣那么多工资。不怕人笑话,他一辈子别说去大酒店潇洒上那么一回,就是镇上的小饭馆也没消费过一次。以至于认不得饮料。不知商店里那些瓶瓶桶桶的,用在那里。有那么一回,他大着胆问售货员,你们哪高登卖多少钱?“啥?”售货员没听明白。他只得又说了一遍,人家告诉他,那叫高橙,一瓶三块六。
      他抠门,从不会上街啊赶会啊买东西。以致于,他八岁的儿子不会吃糖。人家给那娃一颗水果糖,那娃口里噙上不会撮,也不知吐出来。就那么憨塌塌地噙在口里,任由嘴角流那一滴又一滴的口水。一点不夸张,他的妻子也是刚知道桔子咋个吃法。最初亲戚送来时,孩子多,她把那桔子用刀切了,分成牙儿让孩子分吃。结果,你尝一口放下后,他咬上一口也放下了,说是不好吃。他们的妈妈不信,不好吃人家咋会送人呢?自己咬一口,真的涩的很。
      老扣儿家过年,总算是这男人不错,给过年买了两只猪后腿。那猪腿够大的。老扣儿的妻子煮熟了,撕尽了肉,就把那几根粗粗的腿骨丢下了河滩。只等老扣儿回来,一家人好开荤享用。她不曾想到,等来的是老扣儿进门就一顿好骂。老扣儿骂她,这胡家的妈妈一点不会过。撕光肉的腿骨,不能再锅里熬熬。他想喝哪腥汤,况且还有骨头里边的骨髓。这番骂,让担水路过的老生听到了。编成:一个屠户,骂老婆洗了自己的脏衣服,说是那上面尽是油。你不会洗下的水,再倒进咱的井里头。这样咱不知要多吃上多少年头呢!
      老扣儿教学那阵,从家天天动身前,口袋里总要塞只塑料袋子。不知内情的会感到不解与惊讶,他所要去的学校在乡下。不仅那村里没商店,就是一路几个村都没人代销商品。走那种地方,没消费。别说买包瓜子磕磕,就是想买包香烟都买不到。他拿那个袋袋做啥?原来,他是为一路拣拾东西。上坡有人刨了洋芋,滚下一个两个,人家嫌麻烦,不拣的,他不嫌。谁家羊叼下半啦子玉米棒,扔路边了,他想要。若没这些时,路上总会有那些拉炭架子车丢下杏核大的煤渣,牛掉的笼嘴吧。再没了,他还会拾几块烧白灰的石玦【注:石玦,一种用来烧白灰的矿石。】老扣有个六婶娘,不知老扣日日回家总鼓鼓的提只袋子,不知是什么。老婆寻思,老扣去教学的地方,果啊梨啊挺多。她便断定,老扣天天带的是这些。六婶很是不悦,以为老扣太吝啬,你家天天有果子吃,就不兴让婶也尝上一点点?终于忍不住在侄儿媳妇面前说,你家那些娃儿,有个好爸爸,一袋子一袋子的果子吃不完。侄媳听了,笑的直不起腰来。她告诉六妈,那不是什么果子,都是碎石炭疙瘩瘩。
     老扣儿的弟弟因偷原油,坐了牢。好熬过几月后,总算公安局让见人了。老扣儿那天上县城,想给自己买辆永久牌自行车。他买了,车子花去一百五十六元钱。当他兴冲冲准备骑了车子回家时,碰到了弟弟的朋友,刚从监所出来,告诉他,人能看了,自己就是从那儿才出来的。老扣就要去,那朋友说,最好花五元,买上盒金延安香烟,见人有烟好说话。他急了,大叫道:“再花五元烟钱,那我的车子关上多少钱了?!”
      有人劝老扣,孩子们待业在家,又找不了工作,不如投资几千元,镇上办个小商店。钱也赚了,人也相当于自谋了份职业。听了别人如此建议,老扣连一声这话不能听,次一声尽出馊主意。他说,办了门市,儿要偷喝酒啊饮料的,女要洗发膏搽脸油的,钱都成那些人的了。他的商店,是最终没办起来。
      老扣儿攒了一辈子钱。这让葫芦河人有了很多猜测,有的说他攒下的钱有几万了,有的说,还不止那么一点点。真真的事实却是:老扣儿死后,埋葬都没钱。几个女婿,这家卖了牛,那家卖了大肥猪,众女婿一齐发力,才埋葬了老扣儿。
      她的老伴儿,听别的老师讲,这个的医药费上八千了,那个的公积金领了几万块钱。女人叹到:跟上这么个孙子男人,死都没给人留下一点情。
      这又给葫芦河人留下了许多迷惑和不解。

叶老太太


       我家旧宅墙那头,住着位叶老太太。她是我们村叶树良的老伴,在我记事前,叶树良得病死了,只留这叶老太太,孤身守着独屋,清清静静过着一个人的日子。
       老太太生有两儿一女。女儿嫁到了清涧滴水崖后,素常没有多少走动。只有她的儿女时不时来看看外婆。以致我认得叶老太的外孙,却不知她女儿长什么模样。不过这叶老太的两个儿子不错。大儿子闹红时,年仅十二岁,提了两只张口布鞋,追赶那离了村的红军。到后来解放时,已经官升到一个省的办公厅主任。二小子学了门修理技术,镇上开了间修车店面。日子说不得大富,却也日日有进,不用为那零用钱发愁。
       听我的母亲讲过,叶老太的大儿媳,带了儿女返乡探亲时,总是坐了驾窝子回村。遥遥数千里路,坐这玩意儿舒服。何为驾窝子,我没见过,当然不甚清楚。只是无端的觉得,它是一种有蓬的马车。就像连环画上,皇帝抑或士大夫乘坐的,有那伞盖的马车。
       我的印象里,叶老太的官媳妇和官家孙子,和我们这些村里农户的孩子不一样。最明显的是那吃的,穿的,还有那脸蛋皮肤。我们吃粗粮,甚至吞糠咽菜时。他们不用害怕断粮没吃的。我们穿那打补丁袄子,系那毛织的裤带出入时。人家有漂亮的毛衣,亮光光的皮夹克穿。就那脸蛋皮肤,也被我们白,比我们细嫩。甚至,我还闻出来了他们身上的香气。
       我的父母和叶老太有点但不多的来回,和她的大儿媳则从没什么正面的接触。因为,冲着叶老太的儿子,村上那些愿意为儿作孙的人多了是了,愿意替她儿子照顾老人的婆姨女子也太多了是了。叶老太的儿子,看不上我老实木讷的父亲。她的儿媳也不屑理我妈妈那样的乡下农妇。
       我的母亲对我说过;叶老太那圪獠牙媳妇,欺我家那时穷。看着两儿子吃鸡蛋,不吃蛋黄,喜喜哈哈踩那鸡蛋黄当球玩。饼干揉碎了喂鸡玩,也不给我姐一丁点。我那时还没彻底离开母亲的怀抱,属于诸事不省阶段。而大我六七岁的姐姐,却无力抵御好食物的诱惑。有一次,那圪獠牙老婆,看着她儿子倒那磨头上的炼乳,被我姐姐指头抿了,送进嘴里边时。她娘几个就在远远偷偷地看,觉得还很好玩。
      圪獠牙看不上我们这家人,却管不住宝贝女儿蓝灵子。那女孩和我仿佛年纪,一般的属羊。我的母亲不让我过墙那头玩。蓝灵子总是抱上她那些汽车,洋娃娃跑我家来玩。我喜欢蓝灵子的汽车和洋娃娃。因为这些都是我此前不曾见过的。我也喜欢蓝灵子,她长得漂亮,可爱。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会说话,能走路的洋娃娃。我们在我家的破铺盖角落里,一天二地的玩。多会蓝灵子她妈不喊她吃饭,她是不会回去的。以至到我长大成年后,看那书上说,青梅竹马,俩小无猜时,会想到我的童年,想到蓝灵子。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印象是那样淡。一点没有惋惜之意。穷人和富人是扯不上关系的。最好也别扯上关系。
       叶老太太心底善良,不似她那儿子媳妇。总是在儿子一家回来后,与我家像断交一般,等他儿子一家走后。就会把儿子为她带回来的大米,哈蜜瓜分给我家一些。当母亲不愿接受时,叶老太便会抬出我,说是她要给丁卓儿吃的。丁卓儿是我小名。听她这般说时,母亲就接受了叶老太的好意。
       我那时是够傻的。吃着哈蜜瓜,细看那层皮。总认为这种瓜是线网的袋袋里长大的,很艺术。看着那大米,说是虫虫啦出来的,你看那上面,一个个都长眼。以至于母亲蒸熟了白米饭不敢吃。等到想吃爱吃时,偏偏就没有了。我还爱吃叶老太做的饭。同样是白面拌汤点鸡蛋,母亲做的哄死不吃。叶老太做的,吃上没够。母亲就叹气说,娃娃味觉不一样,总喜欢吃别人家那饭。
等到我上五六岁以后,叶老太苍头换了银白,走路蹒跚,还不断地咳嗽气喘。似乎有了些不久于人世的迹象了
      有一天,我去上圪崂玩到太阳快落山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我给海儿打过招呼,赶紧向家里跑去。跑进院口时,一下愣住了,我家门上坐着一个人。刀条脸,拢了块白毛巾。看那人个很高,当腰间系了块三角白布当腰带。见了我,那脸阴阴的,也狠狠的,眼比那铜环差不了多少。这情形骇的我赶紧再跑,又去了上圪崂。
       等到母亲扯开嗓喊我名字时,我才敢回家。问母亲是不是见过那个人?被雨从山上追回来的母亲则说,不曾见过这么一人。
      那晚,睡的很熟的我,被咣的一声巨响惊醒了过来。本能的一扑,冲进妈妈怀里,吓的全身直打着哆嗦。原来是叶老太用力挤开我家那破栅栏门,把顶了门的案板冲倒了。老太大声嚎着,说自己被人盗了。偷走了自己的钱,衣物和宫丝缎被面,还有儿子买来作寿衣的绸缎。我的母亲一边安慰她,一边求她别这样,自家娃娃害怕。劝了好久,老婆才走了。
这让我想起见过的那个人,是他,一定是他犯盗作科的
      也就从那天起,叶老太疯了。整日哆哆嗦嗦,不停的说,自己穷了,常穿个露X裤。还说,醉儿回来没办法。哈儿回来有办法。哈儿是老太的当官儿子。
再后来,叶老太家来了个后生,是叶老太的外孙。他来是照顾外婆的日常生活。只是时间没有多长,也就一年多以后,叶老太过世了。
      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在离世之前,经了那么一种打击。以致于疯疯癫癫中离世。想起来,令人惋惜和难过。如果这世界,真有人和事物间的相生相克一说,是那个盗贼,才加快了叶老太结束生命的进度,他就是叶老太上世仇人,今世冤家。

铁铛


       东马家沟有个老汉,人称马老二。马老二一辈子除了种点地,就是给附近的小煤窑揽活照场,顺便在那些倒掉的矿渣堆里,拣些煤核。认识马老二的,不仅知道,老汉光景过的宭迫,也晓得他就住在离矿不远的阳崖。那个一屁吹出的黑土窑钵钵里,安着他的家。
      马老二有个瞎眼的妻子。老两口穷虽受的,却很想了却一桩心愿。生个儿子,承继响火。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马老二命不该绝后。反正,在马老二奔过五十后,瞎眼妻子竟然有喜,怀了孩子。生下的娃,果然是个带把的。两穷苦老人自是欢天喜地,怜爱有加。因为缺生贵养,老汉怕孩子半路夭折,不能成人养大。就取了个自觉抵得灾劫的名字,叫做铁铛。平时苦着自己的老人,却宠着这孩子。不仅信吃信喝,到这娃该念书时,也送他上了那学堂。
       铁铛生就不是那读书的料,读不了两年,调皮捣蛋里,念书的事也便拉倒了。回家的铁铛人小,老马二不把什么活,以他为靠。这铁铛整日上墙揭瓦,偷鸡挖雀,不事了了。
     有一日,年老有了病的铁铛妈,对儿子说:“铁铛,妈饿的慌,你给妈整点吃的吧!”那铁铛回答说:“妈妈呀,河里水清格朗朗的,草绿格茵茵的,咋还把你饿着了?”妈妈听了,叹口气,便什么都不说了。
     铁铛这怂娃,给东马家沟的人,落下的印象就是:好话歪说,正话反说。半傻不精的一个娃娃。有人给他量级评分,说他七成有余,九成又不足。
     后来,铁铛死了妈。就和打了光棍的老马二,一起过活度日。村上领导,清楚这娃娃。留在家,一切全瞎。在一年冬季征兵时,照顾他当了兵,看部队上能不能改变他。铁铛就穿了军装,当兵走了。
     三年义务期满,铁铛复员回家了。那年老的老马二,还在家里种些庄稼。那日,老汉拔了块荞面地,背了捆荞面,下山回家。被进村口的铁铛看见了,喊:“老头,老头。”他爹认出是铁铛,生了气,不愿回他。铁铛就跑几步近前。说:“你背这些红杆绿叶的东西,是啥的苗头?”马老二实在忍不住了,就骂他:“吃了本地食,啦的外地屎。趁早滚你妈皮远远的。”
     没改一点调调的铁铛,后来打了光棍。因为,吃不下苦,就给人家春天拉牛点籽,秋天张袋口掀车车,混口饭吃。对这个凉棒急宝式的人物。人们最看好的就是,它的反面教育作用。谁要是说傻话,办了傻事,或者耍了些二百五,人家就会说:“你敢就是个铁铛么?”

疙皱眼


    疙皱眼是丑人,疙皱眼又是名人。
    让榆树畔的疙皱眼出名的不是他的奇丑,让他名声远播的却是他的奇闻韵事。
    有关疙皱眼的丑,我能说的很是有限。人一旦丑到极致,摩拟他就有些困难了。你说这儿不好看吧,那儿也说不上顺眼。你说这儿有缺陷吧,那儿也不能说看的过眼。
    听榆树畔的老年人讲,那个娃娃一生下来就这个样样。眼好像是谁用秸秸皮划出来的一点缝隙。平时看人,总是仰脖子抬眼睛的,粗心人猛一看,还以为他不长眼睛呢。夸张归了夸张。真实的情况是:任何一个嫌自己眼不够大的人,只要和他站一起,都是一双大眼睛。谁都能在同他的比较中,收到满意,得些来自内心的自豪感呢。我就亲眼见过,他不笑有一条缝,一笑整一张脸上,连条缝都找不到了。
      因为家不富裕,再加上人生的奇丑,当婚的疙皱眼,却迟迟不能成婚。至于后来他有了女人,也是好费了一番周折的。那女人也很丑。大大的脸盘,塌塌的鼻梁,长了双深深的猪眼,谁看都像乡下人藏那土豆的洋芋窖。因为男人新死,又带了两娃,所以,顾不了挑三拣四的女人,一经别人撮合,麻麻利利就坐到疙皱眼家的炕皮上了。
     疙皱眼有两大毛病,一是吝啬,二是好色。
     咱先说他的吝啬,他那人眼睛尖,耳朵灵。在家听那酒场的暄闹声,听出来了。不问远近,赶那儿蹭酒白喝。赶集上会也看熟人间的来三去四。只要一瞅见谁坐人家饭馆里了,自己一疙扭顺势也坐了下来,就等人家给上饭。因为都是同村或近邻,大家眉毛厮搁的,谁也不好为省两个钱,让在座的都难看。他就是瞅了人的不好意思,去讨人酒喝饭吃的。只要人家闹满月,暖窑住房子,或有社戏或者酒会,有酒的地方一定少不了他的。
       再是糊弄人,比如他买你什么东西了。不开钱,等到过年时,送你俩颗白菜。当你客气的说:“不该这么多心,你放着自家吃。”他小眼睛挤成一条缝的说:“包你那块地的租金就不给你了。人嘛,看远些。时长了谁还还不了谁的一点情。”弄的你常常忍痛受他的愚弄,还得显出大大气气地说,那是,那是。
      由于老婆太丑了,他也会常常像猎狗一样,在女人中间物色着自己的目标。
      苍苍是榆树畔的瓷疙瘩男人,不善言辞,又爱看电视,也好串门儿。疙皱眼勾搭上他女人,是榆树畔人人皆知的事,唯苍苍一人全然不识。有一次,疙皱眼的老婆带着孩子去娘家了,一住就是十多天。那晚,苍苍又来疙皱眼家串门,俩人海扯了几句。疙皱眼说:“苍苍你先看着,我要上趟厕所啦。”那苍苍说没事,你只管去吧。那疙皱眼一溜烟跑到苍苍家去了。苍苍在人家铺盖边看打仗电视,电视开着,人却滚那铺盖上睡着了。
    疙皱眼后来笑着对我讲,那晚上苍苍的老婆溜下炕。门疙崂里抹下自己的裤子,把个硕大的屁股抬起来,让自己玩了个够。可笑的是,苍苍睡的正酣畅,还是疙皱眼回家才叫醒他,关电视打发人走的。
     我听着笑着,也不清楚自己是笑他的小眼睛,还是笑苍苍的瓷实。
    有关疙皱眼的风流故事,还有更离奇,更不可思忆的。榆树畔人,多数不信,可疙皱眼说的却头头是道,由不得你不信。
    只说疙皱眼爱慕上牛四的老婆,已是时常日久,只苦于无法接近和下手。疙皱眼知道,此事只可巧取,不能力夺。因为那牛四老婆眼中根本没他,这一点疙皱眼早看出来了。事逢偏巧,那日牛四和老婆转枝红放了一夜的水,天快亮时,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屋去睡觉。天太干了,为给那块西瓜地放一次水,牛四俩口子,准备了好几天。好容易那晚没人抢水了,让他俩口子才放了个直流端淌的。那疙皱眼也一夜没睡,等着牛四二人回来。
     那疙皱眼看着他二人回来,插上门闸睡觉了,自己就溜进人家院子,守在人家窗下听动静。等窑里传出粗一声,细一声的酣声时,疙皱眼便轻轻爬上了窗台,手一点,推开了牛四家的天窗。
     天热,牛四的天窗是从来不关扣的。疙皱眼翻进窗子后,悄悄睡在了转枝红身边。然后,又轻轻在转枝红背上点了一下,没想到那女人翻了下身,还把长长的手臂搭上疙皱眼的肩头那儿。疙皱眼趁势动作,和那女人干了起来。等疙皱眼完事后,那女人发现了身边的竟是疙皱眼。她不敢大声嚷嚷,推一把让他快走。还在他爬窗出去的时候,尻子上推了一把放疙皱眼出去。
       他讲这个故事时,总能引来些笑声。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我在每次听了他讲的故事后,总夸他是个人物,一个奇迹的制造者。他也不管这话是夸他,还是另有它意。总会迷着那双小眼睛,嘿嘿嘿的一边傻笑着。
       每到这节骨眼上,他的小眼睛就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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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7 08: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7 08:58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长风剑客《好想归去倚斜阳》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4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7期

长风剑客简介

      本名李大国,六十年代中出生,武汉市作家协会会员。闲暇时喜欢用文字点亮黑夜,喜欢以文字治疗寂寞,曾在一些报刊杂志发表过诗文。《心中的绿》获“庆八一,走进军营,知国防”武汉市民国防教育主题征文二等奖,《血染的税票》获荆门日报“地税”征文二等奖,《炊烟里的年味》获荆楚网“马上写新春”征文大赛散文类三等奖,《被月亮清洗的忧伤》获“二零一六年东湖中秋诗会”二等奖,《母亲与镰刀》获“中国大众在线四周年”征文一等奖,《黑夜里仰望母亲的白发》获“蔡丽双赤子情怀全球诗歌征文优秀奖。现在某大型企业从种特殊技术工作。


好想归去倚斜阳




    故乡的隆冬,大雪飘飘,把个故乡打扮得朴素、洁净。好多年没有与故乡的雪亲切交谈了,今天我终于与它撞了个满怀。行走在雪地里,伸出双臂拥抱漫天飞舞的雪,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噬骨的冷,透心的寒,使我感到故乡的雪好亲好亲!我缩了缩脖子,把帽子往下拉了又拉,把围巾紧了又紧,卷曲着身子呈鸵鸟状,以抵御寒冷的侵袭。独自一人伫立在我家门前那荷塘的埠头上,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站立过了?大概有近二十年吧!同样的雪天,同样的寒冷,感觉却是别样的不同。埠头上散发出剌骨的、暗淡的光芒,与之紧紧相依的是一条条寂寞的小路。在小路的那头,走着一对相携相扶的夫妻,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但他们的恩爱却让人的好生的嫉妒。那男的牵起自己的衣襟,为女的挡住寒冷的侵略,两双手分别紧紧地搂着对方的腰,两双眼睛相互望着,释放着无尽的甜蜜。
    我的目光从那甜蜜里回到埠头上。我用有点僵硬的脚,把那淡淡的青台擦去,这时的埠头就像一面镜子,迷迷糊糊中,我怎么看到了母亲美丽而青春的容颜?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那美丽而青春的容颜就是挥之不去,原来啊!我的思绪不知不觉中回到了童年。有多少年,母亲是在这埠头上,顶着寒风,忍受剌骨一般冰冷的水的折磨,为我们兄妹浆洗衣裳。我扳着指头数啊数,却是怎么也数不清。我只知道,我母亲的双手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失去光泽的,我母亲的青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老去的。
    钟情于故乡寒冷的天,钟情于在雪地里徘徊。天的灰暗,雪的光亮,风的萧条,埠头的孤独,不断地撩拨我去刺探埋在心底的秘密。呛人的冷气中弥漫似有似无的烟味,是香烟?不是,是缕缕炊烟漫舞的味道,是爆竹激情欢歌的味道!呵久违了的味道,伴随着久违的亲切和甜蜜,直往心尖上撞。我深深地呼吸着,一股温热的东西在滋生和蔓延,将这冰冷的心融化。呵!那是童年的味道,那是故乡的味道。
    风,涌动着是陈旧的情绪。天空是暗的,旷野是暗的,近水是暗的,远山也是暗的。暗中的生灵万物显现的只是一个暗色的轮廓,能看清的,惟有自己的心。雪,还悠悠然的下着,我的思想也翻滚着,那一朵朵的雪花,就是一桩桩心事,就是一个个苦难的经历,缠缠绵绵,合着玖瑰色的梦,一瓣瓣的飘落,堆在心底,厚厚的一层。
    雪虽然在不停地下,而埠头还是善解人意的,它将投上面的影子,清淅地反馈给我,更令我感动的是,它把沉积在历史深处的影子,也清淅地反馈给我。如今的我,身体已经发胖,中部崛起,我看到的是显得十分的笨重而难堪。我悄悄地问埠头,还记得当年那个调皮的小男孩吗?埠头曾以那冷峻而温柔的目光为我的心路照明,那每一束光,都藏着一个心酸的故事,那从埠头边延伸开去的弯弯曲曲的小路,是母爱留下的轨迹。岁月的尘埃曾将这条心路覆盖,是埠头绽放出的光芒,为我的心路扫尘。透过那斑斑驳驳的往事,我看到了岁月的苍桑。
    一只鸟从我的头顶飞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我随着鸟向前奔跑起来。笨重的脚步带起的雪扑打在我的脸上,慢慢地化成了水,不!它变成了泪水。埋藏在心底的那张旧底片,在泪水滴成的显影液里晃动,并逐渐的清淅起来。同样的雪天,同样的寒冷,埠头散发出的灰暗的光与寂寞的长路相伴。如今,那个小小的男孩已经长大了,那个长大了的男孩,已经很久没有和你谈心了。
    今天,我来了,在这下雪的天。可是,几番春换,这埠头怎么变了个模样。眼前的埠头,怎么与我的母亲一样变老了?曾经散发出光泽的身躯,怎么布满了皱纹,那曾与你紧紧相依的乡间小路,怎么也不见了?我环顾四周,寻找着答案。望着那布满村庄上空的电线,我明白了,先进的自动洗衣机,悄无声息地进入寻常百姓家。于是,埠头就失去了它原来的作用。没有人再与你亲热的谈心了,与你相亲相爱了,再没有人抚摸你了,你就老了,老得是那样的快。看到埠头的老态,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又有多少时间在陪着她?与她谈心,把爱传递给她。所以,我的母亲老了,我心痛。是的,时代变了,人都变得忙碌起来,殊不知,这是一个最好的借口。时代再怎么变,故乡情,慈母心是永恒不变的!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这声音不再是轻盈的,明朗的,脆生生的,而是沉重的,疲惫的,迟缓的。而荷塘里的荷叶,已老得再也直不起腰来,还有路边的杨树,也老了。先前还只是胳膊粗,树干是橄榄色的,青光光的,滑嫩嫩的;如今已环抱不住了,树皮皱裂粗糙黑乎乎的,叶子早已掉光了,枝头秃秃的枯枯的。折断枝桠的树叉里,堆积着白色的残雪,风吹过来,树枝不堪负重地摇动,如同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寒风里颤栗、喘息。残雪一块块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焦,惶恐,人的生命不也有四季吗?
    惶恐又能怎样?光阴是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匆匆地脚步,她用岁月这根针,将我们和曾经有过的细细碎碎的心事,和支离破碎的梦一片片穿起来,穿成人生的一幅长卷,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便是我们心中的结。而这些结,伴随着岁月的流逝,旧了,淡了,磨平了;还有些结,却是浸透着泪的。粘了泪的心结,岁月是无法将她打开的。





    故乡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河,她像一弯新月,把故乡紧紧地搂抱在怀中。有多少年没有与故乡的河面对面的交流了,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大概有二十年多了吧!  
    今天,我终于又站在故乡的河岸边。我头顶着炎炎烈日,任汗水流呀,流进故乡的河里,仿佛自己又畅游其中。我的脚步,沿着河的堤岸行走,想找回曾经的影子,河水里奔流的浪花,在我的脚下聚集又散开,散开又聚集。望着一朵朵浪花远去,再远去,我的思绪回到了早已久远的少年时代。夏天,正是河水暴涨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河滩被咆哮的水搂进怀里。看到河面变宽了,看见河水击起层层浪花,撩起了我们年少的豪情。我们七八个十二三岁的伢,相约去河水里摇船。那个时候的船很大,长约七八米,宽约二米,高约近一米。约定分成两组,分站船的两侧,哪一组先把船摇的竖起来为赢,输的一组每人要在水里憋气两分钟,弊不过以后谁有好吃必须拿出来大家共享!那天是摇船的好时节,风大浪高,听完规则,就冲上船划向河心,然后,自由组合。一二三后,船摇起来了,击起的水花有两米高。我们在河心摔倒的摇船舶,引起了在堤岸外劳作的大人们的警觉,他们丢下手里的活计,站在岸上喊:停下来,停下来!大从这一喊,我们摇船的劲头更足了。摇啊摇!十多个来回后,大大的船的终于被我们的摇的竖起来了,在竖起来的瞬间,刚好一阵风来袭,船连同人一起被倒扣在水里,堤上的大人急得纷纷跳进河里。好在,我们都是在河边长大,了解一些水性,短暂的慌乱之后,都从水里钻出来,并挟着船向堤岸游。惹出这么大的祸,我们回到家里都罚跪了。到了秋天,是河水远走他乡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河滩,就象一个个出浴的少女,裸露在世人的眼前,她吸引着我们年少的心,在上面奔走,劳作,嬉戏,那歪歪斜斜的脚印,是人生的两条平行线,延伸到很远很多远......在河滩裸露的日子,上面长出无数的黄花菜(它不是餐桌上的那种黄花菜)。黄花菜只有四瓣叶,绿中带黄,其花是金黄色的,在秋天夕阳的照射下,发出万道金光,那真是迷人!这种黄花菜,是养喂猪的好食物。只要一到黄花菜疯长的日子,也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每天放了学,丢下书包,拿起小铁铲,背上篾篓,邀上村里的小伙伴,一路欢歌的奔向河滩。到了河滩上,我们并不急于去挖黄花菜,而是俯卧下来,用两只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夕阳中的黄花菜那迷人的姿态。当时,在我们的眼里,那闪着金光的黄花菜,就象一个个精灵,那一闪一闪的叶片,象是诉说着什么?我们实在不忍心向它们挥铲,可是,一想到要用它来喂猪换钱交学费,我们又不得不挥出铁铲。  
      有一次,我们六个小伙伴,来到河滩上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也许,是我们玩得太忘情,太入迷,竟然忘了还有一大篾篓黄花菜等着我们去挖。直玩到太阳不见了,我们才记起。这一下,我们六个伙伴象炸了锅似的,疯狂地挥舞着小铁铲。在宽阔的河滩上,我们六个人就象六个黑点,毫无规则的滚动着,滚动着。此时,河滩上再也没有欢声笑语了,只有飞快的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声音啊!  
     挖着,挖着,一位叫桂妹的哭了起来,我们都围过去,问哭什么?桂妹说:今天的黄花菜挖不满,又会挨爸爸的打。桂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给我们看,那像芦材棒一样细嫩的胳膊上,布满了数十条紫色的印痕。我们异口同声的对桂妹说:别怕,我们帮你!  
      挖好黄花菜回到家,我想:一顿打是避免不了的。当我一只脚踏进门槛:你这个砍脑壳的,玩得还晓得回,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母亲一边骂一边举起竹条,劈头盖脸的朝我抽。那种竹条很细很细的,非常有弹性,而且,还分出七八根象针一样细的枝,一抽到人身上,就象画了一幅地图。今天是我错了,面对母亲抽来竹条,我不躲也不跑,任由她抽。母亲抽着抽着,见我不躲不跑,她一下子愣住了,丢下竹条,紧紧地把我抱住。母亲一边抚摸着遍体的伤痕,一边哭着说:你怎么这样傻,你怎么不跑呢?从此以后,我们总是先挖好黄花菜再玩。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中走过来的。  
      今天,我又站在河岸上,却是物事人非了。多么想再看一眼闪着金光的黄花菜,可是,哪里又能寻得它的踪影呢?现在正是河水涨潮的季节,况且,曾经裸露的河滩,现在都变成了鱼池,要想看一眼黄花菜,今生恐怕是很难很难了。





    清楚的记得,小时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如同走在一条条银白色的绸布带上,那种爽心,那种惬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走黄泥巴小路上。上小学时候,有一段黄泥巴小路要走,天气晴上十天半月的黄泥巴小路被一双双脚踩得像铁板一样坚硬,如果更久一些,坚硬的小路会双脚磨得像一面镜子。像镜子一样的黄泥巴小路,一旦遇上雨,路面滑得几乎站不住脚。那个时候穷,下雨天是没有套鞋穿的,大人遇上下雨,会自己编一双草鞋穿着走在黄泥小路上。小孩子不会编草鞋,也不愿受太多的束缚,多数都是打着赤脚走在湿滑的小路上。一段不到一里路的乡间小路,特别的废神,五个脚趾使劲地巴在地上,而且注意力非常的集中,稍不小心就会滑的摔的四仰八叉。当有人摔倒了,前面或后天的小伙伴会捧腹大笑。一笑就会得意忘形,一忘形,就是前赴后继的摔倒。一年里,总会有一些日子,小孩子们在摔摔倒倒中成长起来,并走向更远更广阔的天地!到了生机盎然的春天,登高处俯瞰足下肥沃的土地,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纵横交错,把一块块梯田,一块块水域分割得清晰明了,仿佛一幅天然浑成的山水画。 那一条条乡间小路的两旁,开着各色各样的小花,在高处,乡间小路仿佛成了花样百出带子,牢牢地系住了一方水土,系住了一颗颗质朴的心。
     离开故乡后,与乡间小路渐行渐远了,而且它也在年复一年的发生着改变,让人逐渐陌生了,有关它一切美好的记忆,一点点的被岁月打磨掉。尽管我的父母在乡下,可行走乡间小路几乎了成了公式化,是来去匆匆。乡间小路的冷暖、疼痛、变迁;乡间小路的思虑、感伤、情怀,都不曾用心去体会,不曾停下来,伸出手抚摸一下。
在离开故乡十多年后,才有了一次去真正体会乡间的小路。是在儿子二岁多的时候。一个夏天,带儿子回乡下看母亲。跳下车,在乡间的小路走了不到二分钟,儿子大叫尖起来:爸爸,快,我鞋子里长出骨头来了!听到儿子的叫声,先是心里一慌,既而赶快俯下身,解开儿子的凉鞋,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石子,就哈哈哈大笑起来。看到我笑,儿子又问:爸爸,怎么了,我凉鞋里是不是有骨头?
     我站起身,拍着儿子的头,说:傻儿子,你的凉鞋里怎么可能会长出骨头呢?是一粒粒小石子跑进你的鞋子里去了!儿子眨着小眼睛看着我,似乎没有明白,我就指着路上的石子对儿子说:你看这条路以前都是泥巴路,遇到下雨的日子,会泥淋不堪,人走在上面很不方便。如今用小石子铺上了,因为没有压牢,所以它们都松散的躺在路面,你踩痛了它们,于是,就躲到你的鞋子里了!
      我一边回答儿子一边环顾四周,好想找一条比较醒目的路,可是目光所到之处,再也看不到儿时那一条条如银白绸带般的小路了,一条条乡间小路,差不多都被杂草吞噬了。透那些稀疏不均,参差不齐的杂草,隐隐约约能看见乡间小路的轮廓。看到这样的星象,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只因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而我此刻看到的乡间小路,可以说是:广阔的田野里本是有一条条的小路,只因走的人越来越少变成无路可走的凄迷!
     每次回乡看母亲,总听她说:自从农村分田到户后,剩余劳力越来越多,一半的人去到城里打工,在乡间小路走的人就少了。后来,去城里打工的人回来说:在城里干一个月相当在乡下种半年的田!农村人口朝黄泥背朝天的辛辛苦苦一年,还不如在城里做两个月,于是,只要有劳动能力的人,都涌向城里,剩下的都是老人与孩子,他们守着搬不走的房子。失去了大批的劳动力,也就少了人间烟火,那一条条乡间小路自然而然的被遗忘了。没有了一双双脚步的问候,乡间小路一天比一天寂寞了,乡间小路长期没有人去走,又怎能不消瘦呢?又怎能不被那些失去了束缚的野草们所吞噬呢?
      可我的母亲,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土地,即或是步履蹒跚了,也舍不下她的一亩三分地,她在土地里种着稻谷与棉花。记得有一次回乡下,母亲在在田间施肥,便去田间走走。哪知,出门走了不到十米,我的脚实在找不到路了,曾经光洁如镜的路,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我强行的拔开野草,却是太难太难,那些野草们紧紧地相连、相缠、相拥......正在田间施肥的母亲,看到我野草间左冲右突,就大声地叫道:你不要来了,现在的路都叫野草给吃了,我这就回!
      在母亲的叫喊声中,我抬头看看广阔的田野,除了几处田里的水稻在风是飘摇外,差不多都是野草了。我想找到一条童年里如银白绸带般的小路已是不可能了,真要想,我只能回记忆的深处了。




    在一个暖暖的冬日,我回到了乡下。
    吃过午饭后,与儿子一起,到田野里看看,虽然是广阔的,却是了无人迹与声音,成片成片的稻田都寂寞着,偶有鸟掠过,才荡起田野里一点点生息。
    怎么是这样的呢?
    我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爸爸,路都没有的,怎么走?
    我一低头,脚下真的没有路,隐隐约约能看得见的一点路的痕迹,早已被深深的枯草掩埋着。在心里突然涌起的一种莫名的悲伤中,我用心摄下一组这样的镜头。
    竹林——
    就在我家的北边的高坡上。以前这里是黄土棉田,1984年我家做房子,到处都没有地基,只好由南至北迁到这里。在选这个地基的时候,母亲还请了风水先生。我记得那是夏天,我刚从外地回来,看到一位风水先生拿着个罗盘,四处晃悠,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气得不得了,朝母亲一声吼,接着问了风水先生多少钱,要他拿了钱赶快走人。给了钱,我转过身来对母亲说:如果想在这里做,就决定了,不要请什么风水先生,他说的话都胡言乱语的!
    最终房子做在这里了。做好后,我从别处挖了一蔸嫩竹,栽在高高的黄土坡上。当时想的是:给房子一点点生气。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曾经的小小一蔸嫩竹,如今长一片竹林,自西而东。自西而东差不多有一百米,形成一个天然屏障,在冬季为房子遮挡呼啸的北风。
    我在感叹竹子超强的生命力的同时,又为曾经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庆幸。
    望着竹林,看着那一片片绿绿的叶,一股奔腾的生息在身体里澎湃!
    竹林,生命的林,将会让我牵挂一生。
    菜园——
    在我家房子不远,成长方形。我还没有离开乡村时,这里种的是水稻,曾经因为干旱,就改种棉花了。后来分田到户后,才改成菜园。
    自从离开乡村以后,我就很少见到菜园了,更别说是如此生机勃勃的菜园。园子里的菜的品种很多,还有温棚,我稍稍数了一下,疏菜有七八种之多,比如:菜苔、菠菜、萝卜、葱、大蒜、芹菜等等,它们都旺盛的生长着。环顾整个村庄,能够真正吸引我脚步的,也许,只有翠绿的菜园了。一种莫名的涌动,使我俯下身来,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们。一种柔柔的、生长的感觉,由指尖直达心底。
    我不舍。一步三回头。
    田埂——
    无论岁月怎样的无情,它都无法抹掉刻在我心底里的记忆。
    我第一次跨进学校门时,就是沿着一条条的田埂走向学校的,当我回头望身后时,那弯弯曲曲的田埂像一条洁白的带子在我的脚下飘着。每当春天来临时,登上高高的山,面向南,充满着无限生机的田野,被一条条犹如洁白带子的田埂分割成一块块,再零星的点缀上几许嫩绿,真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啊!
    就是在冬天里,一块块田里生长着绿色的紫云英(春耕时肥田),开着一朵朵淡紫的花,再加一些油菜,把个冬天的田野打扮得青春可人。于是,辛勤农人们的脚步,来来往往的在田埂上行走,把个田埂抚摸得光洁照人。
    如今的我,站在田野里,想寻找到一条完整的田埂都不可能,想要在田埂上寻找到一个脚印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荷塘——
    当我站在荷塘边时,简直不敢与它相认了,四周早已被枯草埋住了,曾经如明镜般的埠头已没有了踪影,那些衰老的荷,都趴在浑浊的水面上,昏昏欲睡。曾经清澈见底的荷塘不见了,曾经生机盎然的荷塘不见了。
    一种刺痛,慢慢地沿着目光的深处爬到我的面前,我极力的想寻找一点点荷塘昔日的影子,只是无论我多么的努力,终是寻不回昨日的它。
    往昔,这个时候荷塘是最热闹的,姑娘们、小嫂子、婶子们都聚集在这里浆洗着一家人的衣裳。她们一边洗衣,一边互相浇着水嘻戏,那些欢快的笑声从荷塘上滚过,逗得远处的男人们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而,此时,荷塘边没有一个人的影子,那唯一露出的埠头一角,被水澡紧紧地裹住,它们曾经美丽的容颜,被岁月风浊掉了。




    浩瀚的天空,是一张无边的纸。时光的巨手,紧握一支笔,蘸着春夏秋冬的墨汁......
    树枝。斜阳。砖铺土路。红墙。灰瓦......
    这一行行,充满激情、辛酸的诗,敲打我的目光。
    我用心读着。眼睛模糊了。
    我怎么回到了童年?我怎么回到了乡下低矮的土屋旁?
    在土屋的西北角,奶奶一手拿着根枯黄的竹条,赶着一群鸡上笼;奶奶又一手提着只小木桶,嘴里不停地“罗罗罗”么喝着给猪喂食。奶奶的目光早已黯然失色了,可她劳碌的身影,满头的白发,却是闪着耀眼的光芒,温暖着我的灵魂!
    沿着奶奶混浊的声音,我寻找母亲的影子......
    在土屋的西南角,我母亲的脚步,匆忙奔走在如白练的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我的家门,正被一缕如火的阳光拥抱着。
近了。近了。近——了。
    母亲的脚步离家门越来越近了。她肩扛着冲担(挑稻谷用的,两端尖尖),手握着镰刀,裤脚卷到膝盖处,星星点点的泥巴,如一朵朵嫩黄嫩黄的花,开在母亲的身上,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是熠熠闪耀,醉人啊!
    “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小朋友的后面......”活泼可爱的小妹,唱着儿歌,一巅一巅的跑回来了,奔向母亲。
    她伸出嫩嫩的小手,轻轻地、慢慢地抠着母亲衣服上的泥巴。小妹一边抠一边说:妈妈,这泥巴好坏啊!把你的衣服都给弄脏了,我不喜欢它......母亲抱着小妹亲了又亲。
    不一会,低矮的小屋顶上,弥漫着淡淡的,浓浓的炊烟,它们似雾,似云,似梦,轻歌慢舞。那米汤煮锅巴的纯香,萝卜烧小虾的美味,也耐不住寂寞,紧紧地跟着炊烟的脚步,跑出来了。远在城里的父亲,你闻到了母亲思念的味道了吗?
    “爸爸,你发什么呆?”
    儿子的一声惊叫,让我从童年回到现实。我端坐在书桌前,一幅真实的乡村图画,就这样,从心底里跳出来。
    我的母亲依然在乡下,只是房子早已变成了红砖红瓦二层楼房,门前的路,也变成了水泥路,就是下雨天,再也不带一丝泥了。只是奶奶早已仙逝,而她头上的白发,却复制到母亲的头上。我含辛茹苦的母亲啊!只想您的晚年幸福、安康、祥和、开心,儿子好想归去倚斜阳,陪着您守着老屋,守着斜阳铺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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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7 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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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谭卫华《水边站起来的村庄》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3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4期

谭卫华简介

      谭卫华,原名谭志琼;网名水若寒;女,70后自由写手。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人氏,定居武汉。2007年开始写作,主要从事散文创作。迄今为止,在各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歌、短篇小说近二十万字。只要用心,突飞猛进。我的文学梦,一直在路上。



水边站起来的村庄





  立夏,阳光炽烈。说好的雨,撤回了云层。湖汊里的水,以匍匐的姿势等待夏天的到来。聚居堤岸的草木却没等候的耐心,用葳蕤的绿和杂色的花朵扣启夏天的门扉。它们齐心协力爆发的力量,将占领整个夏季。
  这里就是高家畈的德丰垸堤。近在咫尺的德丰闸,偎着小奓山静如处子。站在堤上极目远望,一个接一个的湖滩向西蔓延就能和洞庭湖首尾相连。恍然间,古云梦泽的浩淼烟波迤逦而来......历史车轮的辘辘声在耳旁回荡。
  山清水明、人杰地灵的高家畈,位于武汉市蔡甸区永安街。滨长江、汉水,距武汉市经济开发区仅20公里。北枕江汉平原第一高峰——九真山,南屏小奓山——奓山街和永安街之屏障,西毗德丰垸。小奓湖自东北向西围成一个半岛,境内一马平川,面积约2平方公里。因这里的居民95%以上都姓高,故名“高家畈”。
  早先的高家畈,隶属八百里洞庭湖,云梦泽的一个小岛。居住这里的高氏家族,历史悠久,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齐桓公之大臣高溪。高溪的十世孙高洪任渤海郡太守,子孙繁衍,世代为官,是当地的名门望族。高家畈的高氏就是高溪的的后裔,《高氏祠堂》的祖宗牌上写有“《渤海世家》号《渤海堂》”。史海沉浮,朝代更迭,被历史风云裹挟的高氏远祖辗转迁徙,几经易居。南北朝时期,五胡乱华,外族入侵,一场战乱浩劫让大汉民族几近亡种灭族,高氏先祖也从山东渤海湾南迁至江西省吉水县筷子街。唐朝时期,又北迁至江苏省。直至宋元朝时期,高氏家族世居金陵,门庭显赫。
  据《高氏宗谱》记载:“明太祖朱元璋,洪楚六年(即公元1373年)封其六子朱桢任楚昭王。环视朝中上下,惟吏部高大用文韬武略,封赐随王护驾。自此,宋、元世居金陵的高氏就在湖北成为一世祖定居了。”高氏先祖以武立族,在金陵已是武林世家。文武双全的大用公随楚昭王朱桢捍牧圉从,来楚已过不惑之年 。先居蕲州东乡,后迁汉阳郡城之南纪门外桃花岭打船舫(今汉阳洲尾正街),与武昌的楚王府隔江相望。大用公是高氏家族爵位最高之人。至三世祖文通公,嫌汉阳城区喧嚣,遂迁至郊区高家途村(今奓山街友爱村六组),晚年迁至高庙堡(民国时期改名高庙乡)老湾。文通公开始陆续买下部分田产和庄屋,为子孙后代拓展家业。至四世祖琰公,而立之年便武进士及第。“天子门生宅地,诸侯僚友人家。”高氏家族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琰公致仕后,开始为高氏子孙购置湖业、柴山、草场。约明成化晚年(1480年),琰公为高氏家族购得九真山前的灵桂湖,内含七十二子湖,为高氏家族开创广置田产的先河,并开始重视儒学经典的文化教育。
       高氏先祖崇文尚武,已成为家族的传统美德。在科举时代,设馆延师,教化后人,历代均有进士、举人、秀才光耀门楣。明朝时,琰公为武进士,其子一鹏、一羽二人均为进士及第;清乾隆年间,黄陂人高雪珍(与高家畈的高氏家族十二、十三世祖同一代人)中进士,直至翰林。在高家畈《高氏宗祠》内悬挂有“钦点翰林御匾”;清朝末年,高家畈还中了四位秀才。辛亥革命后,高家畈有高耀东、高建璋、高希正、高进庆四位进步青年先后考入黄埔军校,并参加了北伐战争。大革命时期,四秀才之一的高卓林也参加了农会。
    高家畈的高氏先祖就是高大用的五世孙高一鹏。一鹏公大器晚成,年近花甲于明正德十二年(即1517年)丁丑科进士及第,授任四川中江县令。一鹏公解甲返乡后正式入驻高家畈老湾,悉心畎亩和渔樵安度晚年。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朝代,一鹏公解归时身家丰厚。在四世祖所建家业的基础上,一鹏公继续壮大高氏家业。
  明嘉靖年间(约1530年),一鹏公购置了金瓯湖(今名沉湖,又名太白湖),内含数十子湖。使灵桂湖和金瓯湖两大水域连成一片,素有“三来”之称——天上飞来的野鸭和大雁,水里游来的生鲜鱼类,地里长出来的柴草和野肴。 方圆百余里,水域面积达三十万亩, 为高氏家族富甲一方垫下牢固的基石。
  一鹏公生有七子,也就是高家畈的七个房头,在高家畈的世外桃园螽斯蛰蛰、瓜瓞绵绵 。一鹏公享年八十三岁,葬竹林湾的岗岭上,墓碑刻有“丰功源溯中江远,遗泽流沿渤海长”的碑联。相传,一鹏公墓地炎夏清凉,数百年来无蚊蝇,是夏夜纳凉的最佳去处。
  现在,古墓地已改观。缓坡地带削成了村里的篮球场,墓地四周楼宇林立,人烟昌盛,传说中的风水格局已面目全非。不管世事的风水怎样流转,先祖的丰功伟绩永世长存,激励和鼓舞着世世代代的高氏子孙。
  至今,高家畈的高氏家族已有650年的族史,历经了明朝、清朝、民国、新中国四个朝代的春秋岁月。



      
  武汉市蔡甸区,又名知音故里。家喻户晓的知音故事,与高家畈咫尺相望。在马鞍山南麓凤凰嘴,有钟子期墓和知音亭,还有钟子期故居——集贤村。明代文学家冯梦龙的小说集《警世通言》的首篇就是《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千百年来,“诚信、感恩、平等、和谐”的知音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繁盛,丰满,百世流芳。
  2014年,中法两国元首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与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关于在武汉市建设中法生态示范城的意向书》,为知音故里开启又一个新里程。蔡甸区将成为武汉西部占地120平方公里、就业人口50万的智慧创意产业中心,与武汉三镇东部的中国光谷交相辉映。知音故里如一支新秀脱颖而出,扶摇直上。高家畈也在这片好山好水里出类拔萃,魅力无穷。
        知音故里的西南,就是2013年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的沉湖湿地。是全球同纬度地区生态保护最好的一处湿地,栖息着至少五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被生态学专家誉为“湿地水禽遗传基因保存库”。
  在江汉平原形成之前,知音故里又名汉阳古郡,居古云梦北岸,处长江和汉江之间。和洞庭湖相接的沉湖,又名太白湖。传说,盛唐大诗人李白泛舟洞庭湖时,在此停泊与友人沽酒吟诗而名“太白湖”,又名“白湖”。自西向东,河流纵横,与四周诸湖相连为群湖之首,“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据《汉阳府志》记载,元世祖南征时曾驻跸九真山脚下的香炉山,亦属太白湖地区。
  另有史书云:“太白湖水域辽阔,周遭两百余里,春夏水泛。南接洞庭,北联三山。据汉沔之间,盖七泽之最,与洞庭彭蠡相伯仲。”是历史上形成的长江、汉水的自然蓄洪区,地面高程19—22米之间,属洼地平原湖区。钉螺密布,血吸虫泛滥。历年5—8月,太白湖的泛水与汉水汇成汪洋,原本就是“三山六水一分田”的汉阳南乡成了“水袋子”。湖区人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常年饱受漂泊之苦。泛水退后在太白湖中心区域(现洪北乡)遍布沼泽深坑,蒿草芦苇遍野丛生,荒无人烟。水患之后是瘟疫和血吸虫灾害。乡人民无以生计,苦不堪言。德丰垸外的瓦碴堡,就是昔日的水荒重灾区。土砖垒壁,茅草覆顶,出入靠船只。年年洪水猛如虎,势不可挡。男人都不可幸免地染上 “大肚子病”(血吸虫病),人未进门肚子先进。随处可见头缠白布的年轻寡妇,凄风苦雨之景不可言表。
  康熙丙子年 ( 1696年 ),老大湾的张允渐曾向督府写了一篇《大水公呈》陈述太白湖三年水灾惨状:前年(1694生)洪水弥漫,民不聊生。家无担石之粟,户皆悬罄之空......;去年(1695年)水势愈大,禾苗尽无。救荒而荒不免,赈饥而饥益多......;今岁(1696年)洪波万丈,巨浪千层。良苗供渊鱼之饷,中庭航一苇之舟......”
  被天灾肆虐的泛区人民,日夜盼望“岁岁嘉禾香百里,年年灶祀告丰年”的幸福生活。1958年7月1日,毛主席喜获江西省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病夜不成寐,作七律诗《送瘟神》贺之。其中有诗句云:“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河。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也是沉湖湖区人民的历史写照。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高家畈的水患和血吸虫灾难在一百多年前就消失了。清道光年间(1821—1850年),高氏家族出了力挽狂澜的能人——七世祖荘公。面对天灾人祸,荘公不能坐以待毙,而是身先士卒,发动民众,义无反顾地扛起兴修水利的大旗。并以愚公移山的精神与天斗,与地斗,与水斗。堤闸未成身先殁,十四世祖荘公倒下了,其长子十五世祖宗权公又承父志,挑起修堤修闸的重担。直到十六世祖继典公(宗权公次子)才完成祖父和父亲的遗志,终于筑起一条保家护院的防洪大堤——德丰垸堤!一座用血汗和生命垒成的历史丰碑!
  在食不果腹,衣不暖身的艰苦岁月,人力和财力都是奢谈,更别说运输工具了!那些肩挑背驮、步履维艰的劳动身影,像泡影一样说没了就没了。倒下的亡灵随便挖个坑就地掩埋,或是暴尸荒野,成为野狗抢食的盘中餐。在高家畈,六七十岁的老人都知道“土狗子坟”的悲凉故事。一代人倒下了,又一代人站起来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关于德丰垸堤的修筑史,有《高氏宗普》卷首以记之:“先世居于汉阳,地卑湿**连长江,接洞庭。夏秋之交,襄水、南水挟洪涛,奔巨浪汇聚吾乡。田庐邱墓动成泽国。公(荘公)纠合父老倡修德丰堤垸,东南起小奓山,西北至九真山麓,绵亘七八里,保障二十余堡(人民)生活,数万人受益**堤既成,于堤之东端起闸,曰德丰闸。”此为高氏家族史上的伟大壮举,福泽后世万代的丰功伟绩,更是一部人类与自然灾害抗衡的血泪史!先人之泽,殆将与德丰堤垸为始终也。
  德丰垸堤内就是小奓湖水系,海底最低高度17.50米,正常水位相应面积8.2平方公里,是原汉阳县四大区域水系(东湖、西湖、小奓湖、泛区)之一,是中部4个乡镇的用水区域。堤外就是沉湖水系,枯水季节水域面积46平方公里,是沿泛区8个乡镇的用水区域。 现在统一用长江水,小奓湖和沉湖都成了旅游胜地。
  《汉阳县志》载: 德丰闸,在县境南部小奓山围堤(0+44)处,始建于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同治二年(1863)重修。1951年,县人民政府领导重修,闸址东移40米,闸型条石拱式。闸门一孔,宽3.3米,高6.8米,闸底高度18.78米,闸顶高度30.63米。闸门为8.5吨重钢质平板门,2台15吨的人工螺杆启闭机启闭。设计流量26.5立方/米。1967年兴建德丰闸的配套工程——小奓口闸,起调蓄作用。
  经过人民政府不断修缮的德丰垸堤、闸已完成使命,无需防洪防水。在德丰垸堤前面还有两道长江大堤,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堤内堤外,河清海晏 ,物阜民丰,乾坤朗朗。



  时值初夏,蓄谋已久的阳光喷薄而出。穿过德丰闸的涓涓细流,从容而宁静。沉睡了一个冬的田野,经过春的洗礼一片生机盎然。这些属于高家畈的绿,如温情的水波吟唱生的喜悦和华章。
       漫步高家畈的林荫道,又听见了历史的风浪拍打时光的涛声。俯仰之间,只留下大浪淘沙的蛛丝马迹。在高家畈的竹林村,还有保存完好的高氏祖屋,门牌号码留存着 “老湾”的字样。古朴斑驳的高氏祖屋,像如卸重负的船舶停泊在静谧的港湾。
       和我们同行的高老先生,就是高氏家族第三个房头的19世孙。八十五岁高龄的老先生,白发皤然,神采奕奕。早已无人居住的“老湾20号”,是高老先生看得见、摸得着的最温暖的乡愁。因生活所迫,年仅十二岁的懵懂少年不得不背井离乡。一转身就是七十余年,青葱岁月已日暮西山。那个叫故乡的地方,已在老人的内心深处枝繁叶茂。一说起高家畈,高老先生打开的话匣子滔滔不绝——
  哪一片田地最肥沃、庄稼长势最好;哪一方水塘盛过他赤裸的童年,稚嫩的笑声和雪白的浪花开满夏天;哪一次农忙双抢咯疼了他青涩的年少;哪一道堤上他牵着老牛走进雨雪泥泞;哪一场风暴掀翻了邻居屋顶的芦苇;谁家的墙角立有“泰山石敢当”的青条石;谁的父亲是捕鱼能手;又是谁的母亲兰心蕙质替人缝补衣裳;谁的书包挂上树梢?谁和谁两小无猜最最要好?往事历历,故园如梦。故乡的一沟一壑,一草一木以及渐行渐远的民风民俗,老先生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村里还有和高老先生一样年高德劭的乡贤。他们是行走的历史,是打开故乡的活字典。
  高老先生感慨万千地站在祖屋前,我举起相机为他定格永恒的瞬间。愿匆忙的时光慢下脚步,慢些,再慢一些......
  我们走访高家畈时,正赶上高氏家族第五次修族谱。前四次修谱时间分别是1652年、1703年、1919年、2000年。不知是历史原因,还是遭遇兵燹之厄,明清两朝均无高氏族谱留存,实为憾。高氏家族曾于清朝乾隆42年(1777年)修高氏宗祠,惜毁于水患。后来重建的高氏宗祠,成为正本学校的课堂。此次修族谱由高氏乡贤倡导并致力一切事务,他们为传承和弘扬家族传统责无旁贷,也在有生之年为高氏家族尽一份绵薄之力。
  回顾家族发展史,高氏子孙无不为家族的荣光感到自豪和骄傲。自强不息、众志成城的高氏基因在家族的血脉里汩汩流淌,尊祖爱族的美德源远流长......
  在穷困潦倒、温饱不济的农耕社会,水产丰富的沉湖水系就是一条“吹糠见米”的生财之道,被湖区人民誉为“米坛子”。作为高氏产业的沉湖,也就成了地方民众利益纷争的源头。
    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阎王吃小鬼。靠水而居的高家畈,除农工商以外,那些大大小小的湖泊就是天然粮仓。春冬两季枯水期,湖泊就像聚宝盆,草甸、壕沟、湖滩、水坑遍布湖区。这时候,人们就甩开膀子割草,砍柴,挂籇捕捞鱼虾,猎野鸭、野雁。夏秋两季水满湖泊,大小子湖汇成汪洋。随水流倒灌进来的鱼群有来无去,地方话叫“管淼水”,这时候坐收的渔利足以丰衣足食,蔚为大观。
  湖区还有“一年湖,十年富”一说。即是,得沉湖者得富裕。如此膏腴之地,不但引起高氏家族内部的纷争和倾轧,也引起周边族人的垂涎和觊觎。常有斗筲之辈动叵测之心,开沟挖渠,悄移界墩,乘虚侵占湖地疆界。每次纷争势必引发一场鹿死谁手的角逐,势必两败俱伤,甚至闹出人命官司。攘外必先安内,执掌全族命运的族长便釆取利益均沾的办法,让各房头轮流执管湖业。每个房头都有一部分可以继承和自主买卖的产业,每一家都成为业主,以此增加家族凝聚力。一旦邻姓族人入侵,便可一呼百诺,群策群力捍卫祖业和家族尊严。
  七世祖汾公(大房始祖钦公第五子,一鹏公之孙),继其父执掌族事时大义禀然道:“祖宗之泽,至吾而斩,何以生为?不折强邻,不复祖业,非夫也!”
  汾公执掌期间,高氏家族香火衰减。邻族虎视眈眈,肆意挑衅和侵吞高氏产业。官司一诉再诉,终未果。汾公锲而不舍,继续上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值朝廷文大宗师巡视湖北,耄耋之年的汾公为争沉湖的产业权将生死置之度外,亲自渡江申诉。辗转反侧,一审,再审。终令四岸折服,汾公胜诉并从朝廷捧回黄绫执照。宛如恒河沙数的高氏家族,竟然轰动朝廷获此庇荫,幸甚至哉!实乃汾公功德无量。
  “创业易,守成难。”为守住祖上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产业,高氏子弟雄心壮志、艺高胆大。尚武,也就成了高氏家族的传统教育。以武为本的高氏家族每斗必胜,族人士气高涨。然而,武斗之后的对簿公堂往往输得一败涂地,劳命伤财,“三来”的利益得不偿失。
  据不完全统计:1911年,高氏家族和灌林咀李姓(北李)因庙塘湖产权之争又起硝烟。此次械斗之后的人命官司长达八年之久,直到族长之子成为省参议接掌高氏家族原聘律师才得以胜诉。
  1926年春节, 因高氏家族回家过年,只留下十八人看护沉湖。蓄谋已久的水洪口李姓(南李) 公然挑衅,趁机纠集江湖武林高手及族人约数百人,强行移动沉湖和张家大湖(李家产业)之间的界标侵占高氏产业。力量悬殊的高氏十八勇士誓死迎战,当即放铳打死对方一人,伤数人,又生出人命官司。
  1935年,高氏家族因管理德丰闸和刘姓家族大动干戈。毫无例外,又闹出一条人命。为了这场官司(也是史上最后一场人命官司),高氏家族不得不把所有湖业承包出去十年,承包所得的经费用以抵挡官司费用。
  纵观高氏家族的维权斗争,高氏还和周边的熊氏、孙氏家族有过罅隙。
  直到1951年土地改革,依照1950年人民政府颁布的《土地改革法》将沉湖收为国营。其余的湖泊、草场和柴林,重新划分给高家畈和附近的贫下中农。高家畈终于把荆棘丛生走成了万丈光芒。   
       关于高氏家族,还有许许多多脍炙人口的传说。譬如:小奓湖产业遗失之迷,大山头观珠之传说,火烧关卡战北李,独昌湖之争,孙氏抢亲,高家途产业慷慨赠送之始末,火烧飞来龙,寡妇桥......以及二房为何不玩龙灯?三房为何不贴对子?七房为何不做接年饭?等等,都能在高家畈刨根问底,找到答案。
             



     早在民国时期,高屋建瓴的高氏掌权人就意识到,高氏家族除了尚武还必须崇文。只有“文打官司武打架”路路通,才能稳固繁荣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公元1926年,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辉煌年岁。这一年,高家畈创办了私立学校——正本学校,是蔡甸区最早创办的家族学校。学校为六年制小学,聘请武汉市的名师授课,束脩从优。凡高姓子弟入学,一律免费。除开设常规课程外,另外还增设武术课,以期培养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的人才为高氏家族效力。在当时,高家畈就已成为汉阳县文化素质最高的地区之一。还在民国年间,高家畈就有远涉重洋的莘莘学子,开启了西学东渐的新学潮。
  自1942年起,正本学校增设初中部,为高一级学生继续深造打下基础。
       正本学校的蓬勃发展,为民国和新中国输送了大批栋梁之士。不但是高家畈的男丁全部扫盲,就连许多女孩儿也挣脱封建束缚背起书包走上求学之路。到1947年,一个不满200户的村庄,就有负笈武汉求学的大中学生60多人。高家畈成了汉阳县著名的文化之乡,耕读传家之乡。
  更令人高山仰止的是,黎明前的正本学校还是红色革命阵地。偏居湖区一隅的高家畈,与洪湖革命据点只有一水之隔。因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特质,更利于开展革命活动组织。途经高家畈去解放区的进步人士,因关卡不通就以教书来掩护革命身份。当年的正本学校,可谓人才济济。区区一个私立小学就有北大清华的高材生任教,还有外语老师和专业的音乐老师。他们肩负双重使命,一边教书育人,一边传递革命火种。高质量的教学,对高家畈的孩子来说幸莫大焉,福莫大焉。
  1948年,校长高士贤(高纯一之胞弟)以学校为掩护, 建立了地下革命联络站。一是接待到解放区去的革命青年,二是宣传马列主义,传播革命思想。影响了一批为真理而奋斗的革命青年,有志者纷纷加入共产党,为人民的解放事业肝脑涂地,再所不惜。
  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枉赦一人”的革命时期,高家畈的高氏家族遭到反革命封门打杀的就有18家!第三个房头的19世孙高纯一(名士全)同志,就是原汉阳县投身于无产阶级革命的“三一”(张执一,万流一,高纯一)之一。高纯一同志出生书香世家,家学渊源,被大家称为“高教师”。其爷爷高礼淮是高家畈的一代名儒,其父高选勋,其弟高士贤。值得一提的是,其父高选勋面对腥风血雨,不但不畏惧反革命的淫威,反而竭力支持和鼓励其女高彩英也投身革命。
        高纯一同志于1927年马日事变后参加学生军,开始了他戎马倥偬的革命生涯,直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1963年7月,高纯一同志因公务赶赴新疆,在兰州突患脑溢血逝世,终年53岁。噩耗传来,机关首长和亲朋故友无不震惊。在北京殡仪馆举行追悼大会时,萧克、李先念、陈云、张执一等领导人致词哀悼并预以最高肯定和赞誉:高纯一同志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
  在高家畈蔡家庄的“高纯一故居”,陈列着高纯一同志参加革命的图片、革命事迹和追悼大会上的挽联。高纯一同志的故居,是一座青砖黛瓦的老宅子。 院中的一棵老榕树巍然屹立,被沧桑岁月洗刷过的木板门古色古香。庭院深深,落叶满地。每一阵风起都是谱写英雄的赞歌,每一片叶落都是浩然正气长存!
  在第一次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全国解放战争以及在社会主义革命或建设时期,高家畈有许多烈士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先后牺牲的革命烈士有:高士尧、高士俊、高衡(名明珊)、高进爵、高选会、高士奇、高士华、高新安、高英淼等烈士。1997年,高家畈的高新村、竹林村两个党支部、村委会共同策划,在高家畈黄庙岭修建了“高家畈革命烈士纪念碑”。2013年,由蔡甸区人民政府拨专款、革命烈士后代高英华、高英玖等捐款,重新修善“高家畈革命烈士纪念碑”,补刻了烈士英名、生卒年月和革命事迹。时刻缅怀和祭奠为党和人民英勇献身的英雄豪杰!
  夏天还没粉墨登场,阳光已如火如荼。
  正午时分,我们走进了正本学校。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两层小楼房,人去楼空,野蒿满地 。昔日的朗朗读书声已风吹云散,“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正本学校最先设在高氏祠堂。1954年遭遇特大洪水洗劫,后在原址重建学校。解放后,正本学校扩建成村小学。直到二十一世纪初,因学龄儿童不足,各村小学校统一迁往永安镇中心小学,历史厚重的正本小学才得以闲置下来。
       时至今日,遍及全国大江南北的高氏子弟,有机关干部,有学术权威,有科技和文艺工作者。粗略估计,从高家畈移居全国各地的高氏家族有数百户以上。在上海、天津、重庆、成都、广州、南京、深圳等城市,都有高氏子弟的身影。
  无心插柳,柳成荫。以家族利益为出发点创办的正本学校,却成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民族文明的摇篮,一代又一代的民族精英从这里启航。

   五


     今日之高家畈,分高新村和竹林村。 六百多年的风雨,花开两朵。
  高新村党支部书记高国平同志,是高家畈高氏家族第七个房头的十九世孙。走进高新村党员群众服务中心,万象更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占地1200平方米、两楼一底的村委,大气、敞亮、祥和。2013年,由高国平书记和村“ 两委 ”集思广益,筹资50万元修建村委办公楼。在这里,有一个“ 敢于吃苦,乐于奉献,勤恳为民 ”的领导班子。他们坚持以“公开透明、为民服务”的宗旨,为村民办实事, 办好事。2016年,自武汉市开展“两学一做”学习教育实施方案后,高新村就定期举办“支部主题日”活动。以“讲党课、教技能、结穷亲”为主要内容,组织全村党员干部学习并付诸实践行动。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高新村还邀请农科院的专家到田间地头亲授种植技术,为生态农业基地的西瓜种植大户悉心指导,为所有农产品的质量和安全保驾护航。对村里丧失劳动力的贫困户(6户),实行“结穷亲促脱贫”的办法,一对一地帮扶他们走出生活困境。齐心协力奔小康的路上,全村村民一个也不能少。
  高国平书记敢为人先,提出“班子强、队伍强、管理强、创新强、业绩强、服务强” 的六强战斗口号,决心把村级集体经济发展起来,让新时期的高家畈插上腾飞的翅膀。“党员形象不是说出来的,是干出来的。”高新村43名党员虚怀若谷,积极进取。为高新村的繁荣发展身体力生,率先垂范。
  穷乡僻壤也能笨鸟先飞。2008年以来,在以高国平书记为先锋的“六强”领导班子的领导下,在中国梦的光芒照耀下,在以有机作物种植为龙头的基础上, 高新村因地制宜一改传统的“单一种植模式”,推进了以莲藕、藜蒿、甜瓜为主,特色蔬菜、林果、水产为辅的“农业产业综合发展模式”。2013年,高新村大刀阔斧地平整了500亩土地,引进“湖北菱湖尚品洪山菜薹有限公司”,开发了政府指定保护的“洪山菜薹”基地,并建设了净菜加工厂。如今,“洪山菜薹”基地的农产品热销全国各地,净菜加工厂的农产品占武汉市场的60%。
       除了喜人的农产品,高新村还通过招商引资,拓展企业业务等渠道为村民广开财路。闲暇之时的村民足不出村就能上班挣工资,农、工两不误。
       不言而喻,高新村已进入新时期发展的快车道。村容村貌焕然一新,村民的生活水平也与时俱进:全村安装数字电视;实行合作医疗;村民入社保,一次性全员全额买单。与此同时,文化教育也更上一层楼。村里对优秀学子实行奖励机制:凡是中考考入重点高中的学生奖2000元,凡考取一本大学或一本大学以上的学生奖4000—10000万元,以兹鼓励和表彰。用于全村公益事业的费用,年支出达四五十万元。
    和高新村并驾齐驱的竹林村,也在高进波(第六个房头的二十世孙)书记的带领下, 惠风和畅 ,民生安乐。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走出高家畈,那些辉煌的喜悦和华章仍在耳旁浅吟低唱。


         2017  07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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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卖热干面的 于 2018-4-5 09:56 编辑

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辛铧《打鼓泅》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2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5期

辛铧简介
     辛铧,本名熊端阳,1948年6月生。2016年退休学习写作,先后在《武汉晚报》、《武汉晨报》、《楚天都市报》、《新作家》、《短篇小说》等报刊发表小说、随笔等作品。中篇小说《龙头二胡》入选《2015湖北网络文学中篇小说卷》发行;散文《虫缘》入选《2016湖北网络文学散文卷》;散文《我与龟山电视塔的情结》入选《2015武汉印象散文卷》发行;散文《眷念花楼街》入选《2016武汉印象散文卷》发行。
    其间,若干小说、散文、随笔作品获得过网络、报刊征文一,二等奖和优秀奖。


打鼓泅(童年时光5)


    打鼓泅就是玩水。小时候不知游泳这一说,更不晓得蛙泳、蝶泳、潜泳、自由泳。只晓得玩水,只喜欢打鼓泅。盛夏时节,午后的太阳像火,屋后的杨树叶子打起了卷,门前三合土的路上冒起了烟。天热,屋外更热,心却在外头。碗一放,就想去南瓜垸深塘里打鼓泅。那里,林中凉风习习,塘里碧波涟涟,水下清清悠悠。
    于是竖起耳朵听巷子里的动静,斜着眼睛瞅门前的土路。
    家家盯着我,把柳木椅子搬到门口,坐下来,把守着大门,说,又在想心思,是不?今天你莫想出大门一步,看你怎么去打鼓泅?我懒得理家家,拿起语文,念经似的读起来:狐狸抓住我,跑过小山坡,快要钻进树林子,躲进它的窝,狗哥哥,快救我......念啊念,翻来覆去,枯燥无味,口干了,书一甩,抱着大瓷壶,拢着壶嘴,清凉的花红茶咕噜咕噜灌进了喉咙管里,好舒服。
    家家今天怎么不嘀哆了?家家爱干净,见不得我拢着壶嘴喝茶,现在怎么不管了?我瞟了一眼,嘿嘿,家家的芭扇掉地上了,脑壳歪在肩膀上,靠着椅子睡着了,难怪。其实,家家管不住我,就是没睡着我也不怕,我有的是办法,家家守得住大门,还有后门,还有窗哩。  
    心烦意燥的时候,巷子里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我好兴奋,那是旺旺的木拖鞋在三合土路上拖出来的。终于来了,肯定有鸡罩,大坛子,憨子,说不定还有明子。我擦着家家的椅子背,悄悄地溜出了门。我生怕憨子喊我,喉咙又大,把家家吵醒了总是有点麻烦的。越怕越拐,还是喊出来了,憨子根本就不看我的手势,扯起喉咙喊:丹伢子——我冲过去,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大嘴巴。回头看,还好,家家没醒,只把腿伸直了,换了个姿势,万幸。我跟着他们朝巷子口跑,欢天喜地,像冲出笼子的鸟。
    穿过马路,翻过张公堤,下了坡子不远就是南瓜垸那口波光粼粼的深塘。光着脚丫子过马路可不是件容易事,路面的洋粑粑(那时,我们把沥青叫作洋粑粑)晒得软塌塌的,一脚下去一个氹氹五个脚丫子印。更要命的是烫,站不得,得跳,得蹦,几个伢蹦蹦跳跳地过马路,像一串猴。最苦的是旺旺,以为靸了拖鞋好,得意了两步,两块木片片就被粘住了,扯呀拉呀,糊了满手的洋粑粑,还得拎着那看不见鼻子眼睛的木拖鞋,跟在后头蹦着跳着过马路。
    从张公堤上下来,不是走,也不是跑,那是飞。憨子最快,刚到塘边,小裤衩就扯下来了,随手扔到杨树下,噗通一声就扑进了塘里。深塘里水冷,刚下水时,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鸡罩,明子他们也下来了,一边朝肚子上淴水,一边打尿噤,一边喊冷。
    旺旺名堂多,提着裤衩四处张望,怕人看见,不敢脱。憨子在塘里喊,脱唦,鬼看你的鸡鸡?裤子脱了,一截白亮的屁股腿露出来,憨子大叫起来,快,堤上来了个女的。旺旺慌了,裤子一丢就朝塘里蹦。旱鸭子下水,哪里站得住呢,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倒水里去了,咕噜噜,咕噜噜,猛灌了几口水,两只手在齐腰深的水里乱抓。鸡罩把他拉起来,他那个咳啊,眼泪都呛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憨子大笑,旺旺,快蹲下来,屁股露出来了呢!
    我们巷子的几个伢,除了憨子,其实都不会玩水,就憨子傲,连大人都说他水性好。憨子8岁,只大我三个多月,不光能打鼓泅,还会玩好几种花样。他踩水踩得好,在讨不到底的深塘里,摇摆着脑壳,晃动着腰身,摇着晃着,人就直杵杵地站住了,摇摇晃晃之间,颈箍出来了,胸脯出来了,连妈妈头都露出了水面;蹬仰窝也会,平躺在水面上,肚子挺着,两条腿半浸在水里,脑壳枕在反抱的双臂上,活像是漂在水面上睡瞌睡,漂够了,睡够了,两腿一收一蹬,胳膊一甩一划,一个回合能冲出去好几尺远,这蹬仰窝比打鼓泅还快;最绝的是捂迷子,肩膀一耸,头一低,一个跟头钻进水里,倒竖起两条腿,接着两脚丫子一晃,人就无影无踪了,水面上只剩一圈圈圆圆的漩涡,茫茫然间,远处露出颗黑油油的脑壳,人就从水底冒出来了,这一迷子下去就是几丈远。
     憨子玩水无师自通,新合村的伢,哪个不服?当然,憨子玩水有个先天的优势:自由。哪怕成天泡在水里也没人管。憨子从小就没爹,妈呢,一个人拖着三个伢,柴米油盐都顾不过来,哪里管得了他。他这是因祸得福。巷子里头的伢,没有哪个敢大大方方去深塘里玩水,想玩水打鼓泅,非得偷天换日头,扯谎聊白不可。
    我更不敢明目张胆去玩水,爹管得太死了。刚入夏,杨树上的知丫才开叫,爹就跟我约法三章:要吃要喝要玩都可以,就是不能打鼓泅,你要敢跟憨子他们去玩水,看老子不敲断你的胯子!胯子敲断了当然可怕,但我晓得,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是恐吓,就是不准我去打鼓泅,怕我淹死了。挨着坡子玩,怎么会淹死?爹说爹的,我听我的,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只要逮着机会,就跟憨子他们跑到深塘里打鼓泅。
    有一回,爹晓得了,怒火冲天,一把将我按在长板凳上,脱只布鞋,朝屁股上猛扇,我在板凳上拼命的挣扎,杀猪般的嚎叫,这时候家家就跑拢来了,家家把我搂在怀里,大吼,哪像你们这样管伢,三分打,七分吓唦,下这重的手,打强偷?有家家保驾,爹再怎么狠怎么恶,我也不怎么怕了,我依然三天两头偷着摸着去打鼓泅。
     憨子现在已不屑于在塘边边上玩了,一下水就朝中间游。他两手不停地划水,两只脚在水里轮番踢打,噗通,噗通,一耸一耸地往前移动着,极像在水面上爬。这就是狗爬式,就是打鼓泅,憨子的狗爬式爬得蛮利索。
    明子的狗爬式也有些眉目了,敢让憨子托住下巴朝深水处游丈把远,当然,一个人独自游他还不敢。明子是三代单传的独种儿子,是他爹妈的心头肉,也是他大伯二伯的活宝,尽管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只要瞅准了空就跟着我们往深塘跑。明子下水的机会少,进步却快,他说,今年这个热季一点要学会打鼓泅。
    我比小明下水的次数多,可是,至今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憋一口气,扑在水里乱蹬乱抓一阵,然后跌跌撞撞爬起来,站在水里哈气。眼见明子的头快抬起来了,腿也击打出四溅的水花花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跟憨子一样,到塘中间去打鼓泅了。我笨!我忍不住问他,你的脑壳是么样抬起来的?就这样唦,朝后仰,用劲,用死劲,不就抬起来了么!他一边说,一边扑进了水里。打鼓泅跟做游戏一样,越是不会越想会,越是要会不会,越想快点会,他现在一心一意想快点学会打鼓泅,哪里有心思跟我细说哩。明子的双手划起来了,看样子绝对没挨着塘底,一双腿脚蹬踏着,两团波浪滚涌起来了,颈箍头昂扬着,身子开始一点一点朝前耸动,爬起来了,有点像狗爬式啊。明子真比我强,我有点失落。由于波浪翻涌,水中一片浑浊,得走。我蹲在水里,双臂划水,慢慢朝大坛子那里移去。
    大坛子这里的水齐胸深,清凉多了,而且清澈见底。水面上,一串接一串的鱼秧子在身边悠悠地游动着,伸手去捉,嗖,箭一样飚远处去了;忽然,腿窝窝里有异样的感觉,似小棍在戳,那是小青虾啄腿,一下一下的,正兴致勃勃啄食皮皱里好吃的东西,得抓住它,手顺着腿朝下滑,越来越近了,指头揸开了,猛然感到轻轻一击,跑了,那是弹,虾子会弹,弓腰缩背,冲了腿用力一弹,立刻无影无踪,这个虾子精;塘底的淤泥起了脚背,滑滑溜溜的,一边划拍着水,一边滑移着脚,泥里头好厚的螺丝,一颗一颗,圆溜溜的,入了夏,田螺长大了,也老了,不如早春时节鲜嫩,少有人吃。
    忽然听得大坛子喊:蛇!我一个激灵,果然是一条麻花花的蛇,比陀螺鞭子还长,扬着头,张着口,闪着血红的信子,摇摇摆摆地游过来。我不由自主地往后躲避,躲着,退着,忽然脚下一空,随即沉入了水中。水底又冷又黑,有没有鬼?替死鬼?我猛然想起了爹的话,总有一天你会被替死鬼拖进塘底。慌乱间,我呛了一口水,鼻子火辣辣的,完了,我在水里挣扎着,一边大喊憨子救命。
    家家来到塘边的时候,我已经醒过来了,这时,塘边已围了好多人。我躺在树荫里,不想动,头昏,喉咙好痛。憨子告诉我,你家家来了。我从湿漉漉的地下坐起来,小声喊了声家家,眼泪就忍不住涌出来了。我以为家家又会嘀哆一阵子的,没有,家家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泪如雨下,一边抽泣一边说,是菩萨保佑啊,乖乖,我也大哭起来。大坛子忽然喊,你爹来了。爹真的来了,推着脚踏车。爹怎么晓得的?这回瞒不住了,家家也没有办法了。爹把脚踏车停好,指了地上的裤衩,冷冷地说,穿起来。家家跟我穿裤子,一边嘀哆,你看,头发,肩膀,屁股,磕膝头,到处是泥巴,浑身糊得像泥鳅啊。爹一把将我抱上车的后架,一声不吭,推了就走。
    上了张公堤,我回头看去,憨子一个人在塘里打鼓泅,旺旺,明子,大坛子几个人仍在树荫里坐着,眼巴巴地正看着我。我晓得,今天完了,他们几个都不敢回家了。爹忽然停下来,回头喊道,旺旺,鸡罩,你们还不回去,是不是要你们爹妈来请?下堤的时候,几个人终于站起来了,一个个殃鸡子似的,慢慢朝张公堤走来。
    丹伢子险一险被淹死了,新合村的人嘈得吼。那天傍晚,巷子里闹得吼,一条街上几家人打伢。鸡罩是关着门打,他爹的倔脾气上来了,他妈把门板都快拍破了,就是不开,听鸡罩在屋里鬼哭狼嚎,急得在门外跳脚;大坛子洗澡时,他爹倒拎着笤帚进去的,几笤帚把下去,大坛子破门而出,光了屁股在巷子里跑得像燕子飞;明子的爹扇了小明一巴掌,他妈不依,一屁股坐地上,锤胸顿足,嚎啕痛哭,气得他爹一气喝了一头碗南酒,立马就倒在了门口的竹床上;连憨子的妈这回都发了脾气,说,要死你一个人去死唦,你莫约丹伢、鸡罩他们去唦,你这不是害人?奇怪的是,我没有挨打,要吃晚饭了,我不想吃,躺在堂屋里的竹床上,家家坐在灶屋里悄悄抹眼泪,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跟我打扇,爹一个人坐在小桌边,一口一口地喝酒,爹喝了酒话就多,我想,不打,骂总是免不了的吧。没有,爹喝了好多酒,可一晚上都没有说话。  
    好几天都不敢去打鼓泅了。吃了饭,老老实实在竹床上做算术题,写大字。天气还是那么热,知丫依旧趴在树丫子里叫,家家不住地跟我打扇子,额头上的汗还是不住往外冒。要能在深塘泡一泡就好了。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打鼓泅。其实,想归想,即使爹不管,我也不敢去了,水底黑糊糊的,冷飕飕的,阴森森的,只怕真的是阴间世界,只怕真的有替死鬼。家家说这回是在阎王殿里打了个滚,列祖列宗保佑,才过了一关,逃了一劫。想起来,真有点后怕。憨子不怕,天天去打鼓泅,旺旺也是,鸡罩瞅了机会也跟着他们往深塘里跑,他们从后门的小路走,从雷家菜地里绕过去,看见的人少。明子被看紧了,只能在家里做作业,狗爬式还有两天就差不多了,哎,练不成了,差一口气,眼看丢了,可惜。
    一页大字写完了,瞌睡来了,最后那个心字歪歪扭扭的,不像个字。家家说,我来洗砚盘,一边收拾竹床上的纸笔。连枕头都没拿,我就歪在了竹床上。朦胧中,响起了急骤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朝巷子口跑去了。不得了啊——不得了啊——是明子妈那沙哑的喉咙,喊得声嘶力竭。
    我一个激灵惊醒了,翻身起来跑到门口,明子的爹妈,大伯,还有刘老三,彭四,余胡子,已经冲上了解放大道,正风急火急地朝张公堤奔去。我问站在路上的家家,家家把我往屋里拉,一边说,憨子跑回来把信,说明子打鼓泅,打到塘当中就不见了,捞了好半天捞不到人,才赶回来叫人。
    啊,明子出事了!我一听,甩脱家家的手,返身就往巷子口跑去。
    塘边的大杨树下围了好多人。我从人缝里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条裤衩,黑条子格子布做的,真的是明子啊。弯在塘南边的划子也过来了,南瓜垸那个打鱼人站在船头,用一根竹篙在水里探戳。明子的爹在水里,刘老三,余胡子也下了水,还有南瓜垸的几个男将,分布在小船周围,游动着,探摸着。刘老三水性好,接连几个迷子后,从水里钻出来,扒着船帮子连连吐水换气,他仰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他对着岸上喊,憨子,你们是不是这里下的水,你莫记错了啊。哪里有憨子他们的影子?我忍不住说,天天都从这棵杨树旁边下水,不会错。
    忽然咚的一声响,塘里激起了一篷大浪,有人扑进了深塘!哎呀!明子的妈扑下去了!岸上的人惊呼着。好在塘里人多,明子的爹赶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余胡子赶过来托住了她的腰,几个人把她弄上了岸。呛,咳,喘,呕,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说,他爹,我们跟伢一起走吧,伢一个人,孤单凄惨啊
    明子的爹抓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啊——啊——老天爷,老天爷啊——
    明子的大伯老泪纵横,对了深塘一声赶一声地嚎啕大哭。
    明子就那样走了。不几天,又走了一个,崔家墩的伢,也是刚刚学会打鼓泅。都说深塘里的替死鬼出来了,南瓜垸的人,新合村的人,连远在双墩的人都晓得深塘里出了替死鬼。
    天气依然酷热难当,憨子依然天天泡在深塘里,不几天,旺旺鸡罩大坛子也纷纷去了,而且一个个学会了打鼓泅。
    我心里痒痒的,到底也去了。明知道深塘底下冷冰冰的,黑洞洞的,阴森森的,说不准真躲藏着找替身的鬼,可是,能挡得住打鼓泅的诱惑吗!
    打鼓泅啊,玩,好玩,真好玩!小孩子家,玩起来鬼都不怕!

    2017.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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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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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网络文学||2017散文联展||张天一《清江探源纪行》
湖北网络文学  总第51期  夷陵评论  总第154期

张天一简介

      湖北当阳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秘书长,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宜昌市书法家协会理事、湖北省交通历史文化学会副秘书长。散文从1993年开始获奖,报告文学《大江东去唱翻坝》于2004年获得第14届中国新闻奖报纸副刊作品年赛银奖;散文《弯弯的河流》荣获全国“长江颂”游记散文优秀奖;《船缘》入编中国散文学会年度散文集《2010年我最喜爱的中国散文100篇》和第二届“首先文学”全国优秀网络作品,并入编《中国散文大系.抒情卷》,《蝉声阵阵》荣获“天人生态杯”全国“啄木鸟”系列优秀奖,入选《部落格.心灵牧场》;《哦,那金灿灿的花儿》荣获“2014中国最美油菜花海征文”优秀奖;《情寄巴彦浩特》获2016年第三届徐霞客游记文学征文三等奖等。已出版散文集《弯弯的河流》。


清江探源纪行        


    向王天子一支角,吹出一条清江河。神秘秀美的八百里清江是土家族人民的母亲河,是巴文化的发祥地,两岸的历史遗迹、人文景观和奇异风光吸引着无数中外文人墨客们寻访采风。历经千年,生生不息。八百里清江流淌的是美妙的诗文,是远古的传说,是无数的风光写生画卷,山谷中回响着民歌和民乐......
    丁酉年初秋之际,宜昌市散文学会以“寻访清江源,聆听龙船调”为主题,深入鄂西美丽的重镇利川市采风交流,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颠覆了笔者过去对于利川肤浅的认知,利川的历史文化和秀美山川令我惊讶感叹,令我思绪绵绵。

清江溯源


    在湖北鄂西南边陲与重庆市接壤的丛山峻林中,有一座全省海拔最高的城市——利川,也是中国民歌的海洋。利川又是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一个重镇,是八百里清江的发源地。
    八百里清江美如画,清江的源头在哪里?望着多情地清江河,人们都会追根溯源,我的脑海里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
    清江河因水清而得名,古时称为“夷水”、“盐水”,《水经》中记载:“水色清,照十丈,分沙石。蜀人见澄清,因名清江也。”清江是长江在湖北境内的两大支流之一,那八百里如画的清江河,是养育清江流域人民的母亲河。几千年来,哺育着土家、苗族等少数民族儿女。
    那么,她的源头在何处呢?我们怀惴急切寻访清江源头的心情,可谓顶礼膜拜了。那天,全然不顾天气炎热加上时间紧张,在利川作协朋友的带领下,驱车至清江发源地汪营镇寻找源头,沿途也有标志指引,峰回路转,汽车在几个弯道过后,在巍巍的齐岳山脚下,远远看见一块突兀的大石峰上刻着“清江源”三个大字,保护母亲河的大型公益广告牌高高耸立,栅栏保护下的绿树丛中涌出一股雪白的瀑流,似深山中镶嵌的一块白玉。我顿时兴高采烈激动无比,大家争相喝了几口源头的清江水,我带着鲜红的采风标志横幅,与几位同行作家跳跃到滚滚如玉飞溅的源头,温新阶会长率领我们将横幅拉起来,在场手机和相机里定格了永恒的瞬间,我们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自豪的面容,此时此刻不亚于登山运动员登上珠峰时插上鲜艳国旗的心境......

    在神秘的清江源头,我的思绪快速跳跃着,清江流域有着富饶的自然资源,有勤劳勇敢的土苗儿女,有唱响全球的世界优秀民歌《龙船调》等灿烂多姿的民间民俗文化,有享誉天下的植物活化石——谋道水杉王,还有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杰作——腾龙洞,有水布垭、隔河岩、高坝洲水电站,强大的磁力引诱着我们,走进迷人的清江源,去感受它的壮美、神奇、富有和迷人的风采。这儿流出的是一股神水、圣水和甘露,也就是从这儿出发,似一条玉带,蜿蜒流淌,养育生灵,造福人民,到我们宜都市的陆城河口注入滚滚长江......
   自古以来,利川这个地方都是山高林立,民风淳朴,巴蜀楚文化相互交融,形成了清江流域丰富多彩的民间文化,利川民歌便是巴楚文化中一朵艳丽的奇葩。“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这首闻名世界的龙船调就是发源于利川,只要踏上利川的土地,无论春夏秋冬,无论何时何地,你总能听到那悠扬婉转的土腔土调从身上飘来,令人心驰神往。
    土家人能歌善舞。在我市的长阳和五峰,成立土家族自治县以来,曾多次耳闻目睹那激情欢快的场景,在热情好客的利川朋友安排下,在极具民族特色的美食城“耍乐堂”,在享受利川风味美食之后,又欣赏了一场地方经典歌舞大餐,聆听龙船调,看民俗表演,惊险刺激,高潮不断,引来满堂喝彩,彰显出利川作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的丰富内涵,也见证着这儿的传统民族文化不断得到发扬和光大。

感受清凉


    利川巍巍群山环抱、森林资源十分富足,有着发展原生态旅游的绝佳条件,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既适应各种珍稀植物生长繁衍,也给人们休闲度假、避暑歇凉提供了良好的港湾。苏马荡大花谷、60公社应运而生,以及土家风情的吊脚楼古民居,利川人民正在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四海宾朋。
    时下闻名于世的消暑盛地苏马荡,位于利川市谋道镇药材村,原本是该村的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地名,“苏马荡”在土家族语言中是“老虎喝水的地方”的意思。这里森林密布,气候宜人,景观富集,风情浓郁。
    我们慕名造访了著名的苏马荡林海云天度假区,短短几年工夫,这儿崛起了一片风格各异的小户型商品房3000余套,随着市场需求,正在加紧建设中,满足越来越多人们的需求,这儿以清凉世界著称,名声不胫而走,原本一个林场,不足三万人的谋道镇,高峰时聚集了20万人之多,足见其巨大的诱惑力。
    我们漫步于整洁而繁华的小镇,惊叹这儿的繁华和人气,远胜于一般的县城,从大街上川流不息人群中的口音辨析,多是来自重庆和武汉区域的,有老人、学生、老师、退休干部等等,到处停滞了各式家用轿车,把这儿原本偏远的小镇换了人间似的,街上超市、土特产、咖啡馆以及娱乐场所比比皆是,装饰各异的房舍商铺,恍如置身异国他乡的风情。边走边思索,脑海即兴而成《街头见闻》一首:苏马荡里真诱人/盛夏时节如仲春/四面八方慕名至/摩肩接踵赛县城。
    华灯初上,喧闹隐隐退去,我们几位相约,漫步街头巷尾,体验着夜晚的静谧。这儿海拔1500米,没有工业污染,空中绝无尘埃,夜晚的天空透亮,星星月亮一路陪伴我的脚步,微风吹亲吻我的肌肤,树木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植被特有的清香,到处是绽放的鲜花,有如回到仲春般,令人着魔,恍如梦中,令人神清气爽,令人乐不思蜀**
    时代唤醒沉睡的山水,眼前的景观令我思索着,现代化的交通为利川的快速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利川人民超前思维,大手笔开发建设,值得大书特书,笔者当为其点赞!


建筑瑰宝



    利川历史悠久,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特殊的地理位置,特殊的多民族和谐杂居传统,作为巴渝楚文化相互碰撞相互借鉴又相互渗透,造就这儿的历史文化多元素积淀极其深厚,特别是闻名中外的古建筑群大水井,规模宏大,中西合璧,且保存完好,堪称世上一绝,令人惊讶之极。
    大水井座落于世界优秀名歌之一《龙船调》的发源地——利川市柏杨坝镇。整个建筑群由李亮清庄园、李氏宗祠、李盖武庄园三部分组成,它像一首由土家唢呐、木笛、叶笛、锣鼓加西洋长号奏出的三部曲,演绎着一个家族的荣与辱,兴与衰,凝固了一个民族的建筑文化史。
    这里是电视剧《大水井》、《血誓》的拍摄地。大水井向你讲述的是一部“李氏春秋”,展现的是一座“庄园大观”。大水井古建筑群是清代乾隆41年(公元1777年),李氏高祖李廷龙、李廷凤从湖南岳阳逃荒到大水井,被当地的黄氏老人收留并取得信任,最终继承了黄氏的家产。后来开始建造庄园,历经明末、清中后期、民国3个时期不断的维修和扩建,形成了由李氏庄园、李氏宗祠和高仰台李盖五住宅组成,建筑群共占地2万余平方米,建筑总面积1.2万平方米,共有24个天井,200余间房屋。建筑时间由明末直至1949年,先后长达300余年。整个建筑北望齐岳大山,南靠寒池高岭,东揽尖刀古观,西控九龙雄关;高大的城墙与瓷嵌交相辉映,西式的柱廊与吊脚楼并肩媲美,雄奇的山峰与神秘的幽谷上下呼应,传奇的故事与如画的现实传承交融。
    大水井古建筑群是川鄂边境上的一颗不可多得的绝版建筑明珠,解放后收归人民所有。文革中虽曾遭到严重破坏,但其主体保存完好。2001年**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精湛的建筑工艺、浓郁的民族特色和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无一不深深吸引着游人。
    清江溯源激情之行,挥毫泼墨足迹留痕。在美丽的利川,时逢处暑前夕,秋老虎登场,暑热阵阵,体验到盛夏的同时,更感受到利川同道们的盛情。笔者有夏日折扇不离手的习惯,不经意泄露了我的书法艺术,特别细心的利川市作协田赤主席且悄悄准备了笔墨纸砚,安排了现场书法交流花絮,在这种盛情之下,我恳求由温会长撰写内容,我现场写下了“龙腾大水井,凤栖柏杨邑”条幅,和“牵手利川,以文会友,倾情柏杨,因诗结缘”横幅,并由每位作家签名留念,极大地丰富采风交流内容,成为两地作家交流友谊的象征。
    具有百万人口的利川市,作为旅游目的地的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旅游资源极其丰富,从资料上获悉,仅网上能查找的旅游项目即达30多处,利川旅游前景无限广阔!
    寻访清江源,聆听龙船调。美丽神秘和多情的利川,需要我进一步去解读,利川是文艺创作的宝库和源泉,挖掘不尽,取之不尽,抒写不尽。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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