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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挡不住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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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0 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门板挡不住的好运气
    甘露是我在G公司的同事,他原是农村自愿兵,后来与本市一女子结了婚,复员后就在本地落了户。最初,“安置办”把他安排在长航系统。他嫌单位效益差,又通过战友关系才进了G公司。鄙公司是刚上马的企业,人员均来自当地的其他单位,绝大多数是土著。象甘露的情况,同事们很自然把他当成外来的上门女婿。
    甘露在部队当过代理连长,说一口的夹生半吊子的普通话。他的腔调在全是方言土语的同事中间,的确有些别扭和另类。职场是个很势利的场合,人分三六九等,事比尊贵卑贱,稍有差别就遭嘲笑、鄙视、甚至排挤。然而,甘露说话不协调的腔调,看似他的短板,实际是个强项。
   社会象个大家庭,成员之间各有分工。军人保家卫国,职责光荣神圣,位于受尊敬的地位之上。即使下到地方,也能享受不一般的待遇。在讲究名分排位的职场里,有了这层优势,就相当于占据了天时。甘露虽然南腔北调不接地气,但口音里的土洋结合多半是部队改造的结果。这一来,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无需饶舌。只要张口说话,别人就知道他曾经是军人的光荣历史。腔调成了身份的标识,有了这个“喽狗”,甘露在单位如鱼得水。
    毕竟是部队里出来的人,甘露行事不拘小节,很有阳刚之气。他有吸烟的嗜好,每天睁开眼睛,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手上的烟卷从不熄火。那时我也是个烟民,知道吸烟过量的厉害。胸闷、气短,心里难受、时刻都想呕吐……。我问他,照你这种吸法,难道不怕“醉烟”?他反问道,我“咳”或是“咯”过一声没有?口气非常轻描淡写,意思很有点不屑一顾。
    在单位工作,我与甘露同班次,同寝室。每次早晨醒来,我就觉得喉咙搔痒难受。总要用一刻至半小时的咳嗽,把自己弄得撕心裂肺,面红耳赤才消停。反观甘露,他没有丝毫的不良反应,大有“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概。所以,在我看来,甘露简直就是个奇人。
    那是2000年左右,福彩在社会上掀起来了一阵旋风。组织方利用新闻媒体造势,期望有良好的发行势头。于是,各家各户的电视萤屏如同走马灯似滾动,发彩宣言比唱莲花落(闹)还热闹;街头、巷尾也不消停,卖的报纸、书刊,均加号外宣传。本来,视频音响就让人应接不暇;纸媒的头号大字加套彩广告,又趁机招遥过市,如此细密无间的策划,几乎把能偷闲的空间计算尽了。消息传播可谓是全方位,无死角。在这样的宣传攻势下,举办方一会儿在城东摇号,一个会又在城西开奖。一时间,全城的市民,跟逢集赶场式的,携家带口弄得万人空巷。
    活动最初,甘露逢场必赶,每次都买一千元左右的彩券。当时的特等奖是小轿车,甘露就是冲着这个标的物去的。他有个内弟,高中毕业之后,没有找到工作。于是迫切想中个特等奖,领回小轿车给内弟当出租车开。
    本来,买彩票是个碰运气的事,中奖的机遇很渺茫。中与不中,纯是机缘巧合的买卖,不能作太大的指望,更不能成主食当饭吃。问题的是,场面上的事,从来都是拖泥带水的玩头。好比说,明摆的头彩难中,这是无需明言的死杠杠。相当于在胡同、巷子前面挂了一块"此路不通"的告示,告诉想发财致富的人不要走冤枉路。但是游戏规则又必须真真假假定出个把大奖得主,这又象深巷胡同的尽头露出鳞星的光亮,诱导人去作能通行的判断。真真假假,模模糊糊。这就非常刺激人的敏感神经,叫人很有欲罢不能的彷徨和犹豫。
    碰到如此这般的纠结问题,如果用娱乐、游戏的玩法去对待,那事情就変得简单多了。现在有个网络热词形容很到位,叫作玩趣味、玩心态。倘若似这样的平常心,那么,买彩票用出的钱就是一种消费,不会造成心理压力和精神负担。只不过,甘露有想法在先,走的路子就不一样。心里的小九九一盘算,情绪上的反应就是志在必得的节奏。
    每场下来,甘露都会跟我吐槽。诸于买了几十注,其中一注的数字,跟特等奖的十位数字差一点。真可惜!再多花钱把后面的多买一点就心想事成了。可惜,太可惜!每次千元,只中了洗衣粉、肥皂块、钢精锅、搪瓷碗之类的小物件。眼睁睁地看见大奖就在身边晃来晃去,只因临场缺乏一咬牙,一跺脚的狠劲,才跟大奖擦肩而过。他说完之后,脸上全是懊恼与惋惜的表情。
    我劝他赶紧作罢,说运气是个很不靠谱的东西。有人焚香、求签、斋戒都请不来,你什么仪式没有,想大运撞腰岂不是天方夜谈?他听了很不服气,说我讲的这一套是老辈人的迷信。不讲科学,只靠神仙保佑,这个搞法过时了。现在可以用数学方式推算大奖的大致范围,这比装神弄鬼的方法靠谱多了。又说数字排列变化有规律可循,只要掌握了窍门,大奖唾手可得。
    很显然,他不明白我的用意。实话讲,说服别人是一项难度极大的技术活。人的想法形成,一般都会在心里酝酿很久。从嘴里讲出来,表面上看只是嘴皮子的闪动,实际上这一刻的冲击力非常之大。就象比赛时的起跑,既有奋力出发的猛劲,又有快速移动的惯性。奔跑者没有主动想停下的愿望,外人要想阻止或改变行程,只有依靠更大的作用力才行。所以,权威、神仙、上帝就成了一般说客口里的座上宾。有这一类高大上的成员撑门面,说出的话才有份量。
    我问甘露:“何谓窍门?”他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我告诉他,那是玄之又玄的玩艺,神鬼都控制不了。你一个凡人想弄清楚,岂不是做白日梦!大奖能用数学公式算出来的话,金奖就可以按批发出售了。退一万步讲,大奖真的能算出来,以你这样的文化基础拼得过外面的高智商吗?不要心存侥幸,赶快罢手!这是个无底洞,陷进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却说,现在不管神也好,鬼也好,就此作罢,前期的投入岂不打了水漂?再怎么讲总要捞点回来,心里也好想一点。我一向把甘露当奇人看待,没想到他听不进劝告,看来他是要死嗑到底。
    无可否论,人都有自身的软胁。尤其面对“利益”,人性的弱点暴露得更充分。本来,甘露想靠中奖得到轿车,可以肯定讲,这个想法从开始就跑偏了。如果只有想法,不去运作,回到正常轨道的希望还很大。可怕的是,只要运作开始,诸如磨损、消耗、缩水、降价、亏本之类的新问题就会不断冒出来,这些东西如同被“利益”浸透的迷魂药,会把错道的人进一步带入迷宫。这个时候,再想让走夜路的人找到回家的道就非常困难。
    央视有个法治频道,经常报道各地发生的一些真实案例。比如,某地杀人抢劫案告破,犯罪嫌疑人曾经是当地身价过千万的企主。只因沉溺赌博,最终走上杀人犯罪的道路。又有,某某人逃亡三年,最终在某地落网。该犯罪嫌疑人原系某大型国企的财务主管,曾多次挪用公款炒股,造成企业损失达八百余万。再是,近日,某地警方成功破获系列盗窃大案,主犯原为大型服装厂的老板,因痴迷**,不仅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工厂,还背上了巨额的高利贷等等。综观这些案犯的当事人,都是头顶着耀眼的光环,在博弈的擂台上把持不住自己,被保成本、减损失、降消耗之类的想法一步步诱导,最终落入犯罪的深渊。甘露虽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总的还是吃五谷六米的平凡人,据我估计,麻烦缠身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大约半个月之后,我们部门的劳资员约邀甘露一起去彩票点碰运气。说星期天是个黄道吉日,公历农历都逢“八”。“八”就是“发”!劳资员说,这一天他等了很久,特邀甘露是想两人共同捞点好处,他也好还上欠下的人情债。这个所谓的“人情债”,是指当年春节之际,公司组织吃“团圆饭”的事。那天,甘露与劳资员同在一桌。席间,有个抽签摇奖的活动。甘露被推举为代表,上台抽奖。结果帮劳资员中得了全公司唯一的一等奖。吃了大餐,又赚得奖金。劳资员认为,是甘露带来的好处。
    甘露听了,不停地摇头。说,玩彩票是最不靠谱的事。这东西沾不得,一不小心就上瘾。弄到最后,指不定会人财两空。并表示今后不再买彩票。
    刚开始,我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往心里去。后听甘露说不买彩票了,心里不由得“咯噔”地震了一下。上半月甘露还信誓旦旦地要把摸奖进行到底,这转眼间就幡然醒悟了,难道我的规劝起了作用?可是,仔细一琢磨,又不象这回事。现如今,虽然新闻媒体经常报道虚心纳谏,知错就改的人或事,但是具体到身边周围的人,鲜有听得进劝告的实例。偶尔遇到转变的情况,大都是撞到了南墙,弄得遍体鳞伤才回头。甘露能快速地转变思想,背后肯定有深层的原因。
   果然不出我所料,甘露告诉我。前不久,他又去了彩票点。这次花了两万元,结果一无所获。一次浪费了这么多钱,心里非常不痛快,夫妻俩因此闹起了矛盾。甘露的邻居里,有一教数学的中学老师。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做劝解工作。
   他问甘露,知不知道“概率”这回事?甘露摇摇头。老师找来一副扑克,反复“洗”了几下后,要求甘露看着牌的背面只抽一次,而且必须抽中牌里的“大王”才算赢。按照这个规则,甘露反复试了几次。立马觉得抽中的希望很渺茫。老师说,抽的次数与扑克总张数的比值就叫“概率”。扑克只有54张,成功的可能性只有54分之一,希望值很小。而彩票的概率一般在百万分之一到千万分之一之间,这个希望值更小,小得无法看到。我们常把难办的事比成大海里捞针,其实中奖比捞针还难。一席话,说得甘露如醍醐灌顶。
    听了甘露的介绍,感觉老师的说法新颖独道。既深入浅出,又通俗易懂。意思虽然是甘露转述的,但其内容让我也灵魂出壳。打通思想关节,必须话要说到别人的心坎上。老师的这一招,真可谓高手在民间呀!我立马向甘露道喜,恭喜他中了大奖。甘露被我这突如奇来的祝贺搞懵了,说自己无缘由损失了几万元,钱没了,还无处言语。倒了这么大的霉,何来的喜事之有?说我这是在扇他的耳光。
    我是真心地祝贺他,按一般常理讲,我们总是将中大奖看成是获大利,得到才算幸运;其实,更多的时候,我们保住自己应有的东西也是中大奖、获大利,保住比得到更幸运。试想,甘露如果没有高邻指点迷津,他会在摸奖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那么他的家庭、人生、幸福等等都会偏离原有轨迹,这个损失无法以金钱计算。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位好邻居,这种缘分真是门板档不住的好运气。
    听了我的解释,甘露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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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先生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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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2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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