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市民观察团
查看: 5788|回复: 0

高老弟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1-4-7 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高老弟
高老弟是我在G公司的同事,名叫大双,一米八五的高个,身材魁梧,像貌堂堂,还是志愿兵退伍的军人。我跟高老弟同龄,两人都有打篮球的爱好,又都在保卫部门工作,所以彼此交流很随意。
其实,我比高老弟年龄小,小月份。我叫他老弟,情理上讲不通。不过,职场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凡事领先一点优势的话,在人前说话的底气就要足一些。同事之间虚报年龄不算大事,我故意钻这个空子,碰到他就高老弟前、高老弟后的叫。大双本姓高,又是高个子,名至实归,称呼起来有踏实的感觉。我一叫,别人纷纷效仿,弄得“高老弟”之称竟成了他在单位里的公众号。开始,他真以为比我小,总是将就我;后来,知道了真相,也不分辨,还是哥前哥后的称呼我,只是叫哥的语气重了,听了有一点难以担当的意味。
G公司是生产燃气的企业,行业属于高危的风险等级,是政府部门重点安保的挂牌单位。因此,公司保卫部门的作用就显得很突出。部门的人选多为转业军人,原因是军人的作风硬素质高,能够加强部门的办事实力。部门工作主要分为两块,一是消防安全保护,二是企业内的治安保卫。高老弟是转业军人进入公司,在部门属行管人员,我是地方入职人员,在部门干杂役。按道理说,高老弟职场地位比我高,相互交往,他比我更有话语权,只因我的地方工龄比他长,于是说话办事他总是迁就我。
即便如此,我和高老弟还是红过脸,闹过矛盾。九五年,公司组织篮球比赛,保卫部门组了一支球队参赛。从打球的实力上讲,我们这支队伍夺冠的呼声很高。高老弟身高马大,在部队里也是球场上的健将。如果比赛打起来,我在后场组织协调,高老弟在前场篮下拼抢,凭他的身体优势和中锋技术,基本上无人可挡。再加上消防员、治保员都是年青人,能跑能跳,体力好。几个因素综合起来,夺冠没有悬念,但是,前几场球打下来,高老弟粘球的毛病很严重。
球赛讲究团队合作,这几场虽然赢了球,但高老弟单打独斗弄得整个队伍很被动、吃力。我就责备他说,要多打些配合,莫搞个人英雄主义。那天他喝了些酒,再加上我说的内容与个人球艺水平好坏的意思挨得很近。说着说着,话题就转移到谁比谁强的问题上来了,言谈之中就有抬扛的意思。高老弟说,没有他,比赛肯定不能夺冠;没有我,保卫部门照样夺冠。我是个好面子的人,气量也小,高老弟当着众人这样说,弄得我好尴尬。我决定私自退出比赛,接下来的一场,我故意不上场,意思想叫高老弟的牛皮吹破,最后这场球还是以一分的优势险胜。部门领导、同事和球员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大家一致批评我的做法不当。
面对一片讨伐之声,我没有胆量再敢翘盘子。接下来的比赛打得非常激烈,最后我们还是如愿夺冠。后来,公司工会委托高老弟组建公司代表队参加集团比赛,我因罢赛之事,被高老弟拒之门外。从此之后,与高老弟交往总感觉两人之间隔了一层东西。
06年公司重组,高老弟原地留守,我被编入集团其他单位。一别十多年,现在都过了退休年纪,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咋样?
昨夜做梦,突然梦见高老弟,梦境很真实。讲我探视完病人之后,走出住院大楼,来到一个很大的院落里。院四周有些代销点和小吃店之类的商铺,并夹杂着宿舍之类的平房,院中央平整、宽敞,立有两棵粗大的法桐树,树荫几乎覆盖整个院落,大树旁有公用的自来水及水池,情景似乎是在人民医院内。我夹着好似一卷凉席向外走,医院大门旁有个超市,后门通向医院的院落。我正要出大门,高老弟正好从超市后门走出来。那门上挂着长条透明的塑料帘子,高老弟出来之后帘子还在晃动。高老弟上穿灰白色的衬衫,下穿米色长裤,他身材依然很魁武,面色比先前晒得要黑一些,头上还戴着一顶浅色的礼帽,看上去很象个南洋归国的侨胞。他脸色沉郁地向我走来,这不期而遇,令我很吃惊,问他,是怎么风吹你到这里来?
我和高老弟同事时单位在汉口的一个幺子角里(旮旯),他家也住汉口,人民医院在武昌,隔的距离有点远,能在这里相遇让我很意外。再一个,分别了十多年,突然相遇,多少有些惊喜。想弄清相遇的原因,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回答,纳闷之中突然发现是做梦。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坦率讲,我与高老弟的交往的程度只停留在同事、熟人的层面上,谈不上很深的交情,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惦记过他。只是梦中的环境倒是与最近发生的事相关联,要说也是在四天之前,我的亲家坐高铁从郑州来武汉,途中发急病,列车在信阳站紧急停车。据说,当时情况危急,乘客中的医生一路不停施救,并建议就近入院治疗。信阳不在停车的计划中,列车突然急停,牵动了很多人的关心。
儿子、儿媳得知情况后,因工作丢不开,要我们去帮忙处理。我们当天下午就赶到信阳,了解病情严重,立马联系救护车,将病人紧急转入武汉人民医院。当天匆匆忙忙,弄得人很劳累,这也许是做梦的原因。只是高老弟出现在梦中,令我很费解。
闷心自问,我突然记起了一桩往事,好象是03年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只要上班就看见高老弟躲在消防员的寝室里呼呼大睡。我们单位地处城市边缘,交通购物都不方便,高老弟经常睡过头,错过午歺时间,没有饭吃就拿方便面充饥。当时的情景我印象很深,他刚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吃相又狼狈,看了让人疑窦丛生。有次实在忍不住,便调侃地问他,如此辛苦,夜里是不是去当强盗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后来,同事私下告诉我,他老婆得了癌症正躺在医院里。还说,他白天上班,晚上又要伺候病人,弄得人面黄饥瘦,一脸憔悴,面相就跟老了十几岁一般。并提醒我,说话注意一点。
我听后,心里“咯噔”一震,高老弟正值中年,摊上这事,中年丧妻的悲剧随时都会发生,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既承受着急、忧心、痛苦、失望等等各种思想情绪的煎熬,再加上医院、单位两头忙,对精力和体能也是严重的消耗。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下,铁打的汉子也会被拖垮。他能否扛得住?在这样的心理活动之下,我不由得对高老弟的遭遇产生怜悯和同情。也许是当时我的这点恻隐之心形成了潜意识,储存在记忆的深处,多少年之后才以梦境的形式反眏?这种猜测恐怕还真是说不准。
几十年过去了,回头再看与高老弟的交往,说真心话,他是个可以值得深交的人。只因自己与人打交道有个不好的习惯,对朋友的标准要求很挑剔,别人的言行有我看不惯的地方,就拒绝深交。就象有洁癖的人,容不下丁点的不卫生那样。高老弟爱喝酒,虽然不是贪杯的一类,但酒后失态的言行,我无法接收。本来,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精神亢奋,情绪激动,说话不着调,做事不靠谱,是非常态的表现。我却在“酒醉心明”的误导下,把非常态的表现当成其脱去伪装的真实本性,这从心底为深交设置了障碍。再就是指导思想很狭隘,担心交往过深之后,万一他借酒装疯,提出过分的要求,说过头的话,干出格的事,害怕自已应付不了。说穿了,这都是小肚鸡腸之类的乱猜度。其实,高老弟是个守得住底线的人,有事为证。
有一年,公司车队出了一个交通事故,有个车撞死了人。死者家属与公司协商赔偿条件,其间有一项要求被公司拒绝。死者家属就聚众闹事,在公司办公大楼里摆花圈、设灵堂、烧纸钱,保卫部门的一干人马上前阻拦、制止。死者家属早有准备,拿出事前准备好棍棒、铁管。刚要动手,高老弟一声大喝,住手!便顺手夺过一根棍棒,双手捏住棒子两头,用力一使劲,“咔嚓”一声,镐把粗的木棍断裂了。高老弟身高马大,声色俱厉,一下震慑了所有人。
事后,公司盛传高老弟练过硬气功。我私下问过他,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他要我莫信流言,还说,人在情急之下,谁都可以别断那根棍子。无论我怎么问,他都矢口否认练过武功。
05年,社会上兴起了学车的高潮,这是为买车做准备。单位里很多人结伴上驾校,高老弟也去凑热闹,他和其他部门的几个同事上了同一辆教练车。一段时间之后,关于高老弟的笑话就谣传起来。有人说,高老弟在练习“搬库”这个科目的时候,把汽车的方向机搬断了。开始,我听了根本不信。我是开车的出身,知道汽车的方向、刹车是安全的关键部位,其材料、零件都经过可靠性试验和检测过的,仅凭自然人的力量不可能使方向盘失灵,否则安全无法保证,我认为这是别人编故事贬排高老弟。后来,行政部门的一女同事告诉我,谣传的是真事。女同事那天就在现场,并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女同事不是爱说谎的人,又有具体的细节佐证,这才打消了我的怀疑。
这两则事例,充分说明高老弟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对于在职场上打拼的人而言,身强力壮,孔武有力,这是巨大的资源优势:一不受欺负,二话语权有充分的保障。高老弟反其道而行之,隐藏自身的秘密,把自已当成一般的普通人。与高老弟共事的十五、六年间,没有发现他靠持强凌弱占便宜的例子,更多的情况是,别人经常拿他块头说事,倒逼他做出让步。这说明高老弟在重大事情上能坚守底线,能管住自己的脾气。人,没有友善、诚实、稳重的品质是很难做到这步。
可惜的是,由于自己的偏见和狭隘,错过了一次结交真心朋友的机会。但愿在剩余的岁月里,我梦里的邂逅能兑现成真,到那时一定陪他喝点小酒,把家常唠够。哪怕是醉一回,也在所不惜!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小黑屋|长江论坛

GMT+8, 2021-5-9 13:30 , Processed in 0.092587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3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